“那就——”
“莉迪娅，先等等。”卢卡斯把胳膊收了回去，望着妻子，“我现在还能干活呢。万一拆下来装不回去了怎么办？”
莉迪娅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乔安娜，有些不确定地问：“应该能装回去吧？”
“这我可不敢保证。”乔安娜说，“这么精细的木偶，我还是头一回见。拆开容易，装回去难。”
卢卡斯听完，更不肯把手伸出来了。
莉迪娅有些着急：“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坏下去呀。”
乔安娜倒没有催他，收起量尺，又拿起桌上那片掉下来的木屑，在指间捻了捻。
“这木头里面都朽了，光补外面不行。要是换成普通木料，过不了多久又得裂。”
乔安娜想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去翻自己的工具箱：“我倒是带了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乔安娜拿出一个包裹，轻轻展开外面包好的白布，露出里面几根带芽的枝条。
薇拉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回青木，我以前拿它修过会动的木器，它可以长出来细根，能顺着木器的裂缝钻进去，把两块木头慢慢接在一起。”
卢卡斯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皱眉问道：“你是打算在我胳膊上种树？”
薇拉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那么简单。”乔安娜也笑了，“你这木头跟我以前修过的都不一样，能不能好使还不一定呢。”
“那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薇拉问。
乔安娜重新拿起那片木屑：“最好先找块同样的料试试。”
“我这里还有！”莉迪娅一跃而起，去翻柜子，没一会儿便拿出一个小盒。打开以后，里面垫着软布，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片大小不一的木片。
“都是以前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我一直没舍得扔。”
卢卡斯低头看了看盒子：“这些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莉迪娅拿起其中一片。
乔安娜接过盒子，挑出两片还算完整的木片，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两片还行，可以拿回去试试。”
“那现在就能试吗？”莉迪娅问。
“哪有这么快。”乔安娜指着那几根枝条，“根都还没长出来呢，得先养活，再看能不能长进这些旧木头里。”
薇拉拿起一根回青木，翻着看了看。枝条剪下来没多久，顶上的小芽还挺精神。
“这种好种吗？”
“还行吧，就是生根慢些。你要是着急，最好去买已经生根的。”
“我庄子里有地方，倒是可以先养几根。”薇拉说，“要是能种活，以后也不用每次都去买。”
乔安娜抬头看她：“你还会种树？”
“药草种过不少，树倒是没种过。”
“那你先别说大话。”乔安娜笑道，“回头养死了，还得重新买。”
薇拉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庄子里还有空地，先试试总没坏处。
莉迪娅看看那几根枝条，又看看薇拉：“那苗钱我来出。”
“不急，先看看能不能用。”薇拉说，“明天我去种苗铺问问有没有已经生根的，能早点试就不用等这些枝条长大了。”
乔安娜将选出来的两片木片收好，又看了眼卢卡斯的手：“但是我得提前和你们说清楚，你这木头是从里面开始朽的，就算回青木能把裂口补住，也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再坏。”
莉迪娅脸上的笑僵住了：“那以后怎么办？”
“先别想那么远。”乔安娜将盒子盖上，“现在能不能暂时修好都不好说呢。”
卢卡斯听她们说了半天，才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伸出来：“那就先用这些木片试试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乔安娜点点头，将工具收回箱子。
莉迪娅拿过他的手套，替他撑开了套口，卢卡斯把手伸进去，费了点劲才将两根不太灵活的手指放好。
“今天还干活吗？”薇拉问。
“不干了。”卢卡斯看了看桌边那块没磨完的木板，“反正也没差多少了。”
莉迪娅伸手将木板收了起来：“明天也不能做。”
“明天也不行？”
“不行。”
卢卡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乔安娜收好工具，莉迪娅从柜里取出钱袋，数了四十枚铜币给她。
卢卡斯看了眼钱袋，小心翼翼地问：“要是真能修好，后面还得花多少？”
“现在可说不准。”乔安娜将钱收好，“先看看能不能成，成了再谈工钱。”
莉迪娅将剩下的铜币收回袋里，系好绳子：“我这两天又接了几件衣服，应该能攒一些钱。”
“别太累了。”卢卡斯说。
“知道啦。”莉迪娅将钱袋放回柜里。
卢卡斯笑了笑，没再说话。
薇拉叮嘱他这几天少用右手，尤其别再做木工活。乔安娜将挑出来的两片木片收进工具箱，几人便起身告辞。
莉迪娅送到门口，又问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我先找找有没有生了根的回青木。”薇拉说，“买到了就能早点试。”
“那就麻烦你了。”
回到修造铺，乔安娜将工具箱搁下，让薇拉等一等，自己去了后院。
薇拉跟过去，看见院子里靠墙堆着不少旧木料，架上摆着几件修了一半的木器。
其中有只旧木钟格外奇怪。
钟座旁紧挨着一只花盆，里面长出的细根竟顺着木座的裂缝钻了进去。原本裂开的两块木头，被那些细根牢牢连在了一起。
薇拉凑近看了看：“这也是回青木？”
“嗯，补了快两个月了。”乔安娜走过来，顺手给花盆添了些水，“原先裂得厉害，现在已经接住了。”
“那修好以后，树还得一直养着？”
“当然了，根都长进去了，你把树拔了，钟不就又坏了？”
薇拉看着那只花盆，又看了看木钟。
她原先还以为是拿回青木的根当材料，没想到修好以后还得养着。
“那要是养死了怎么办？”
“所以得好好养啊。”乔安娜拍了拍花盆，“我修东西还行，养这些可不怎么在行。”
她打开旁边的木箱，取出几根带芽的回青木枝条。
“喏，今天带过去的就是这个。你要试着种，三根三十铜币，活不活我可不管。”
薇拉挑了三根看着精神的，又问清怎么扦插，付了钱。
西奥还在看那只木钟，听完问：“有已经生根的吗？”
“我手里没有了。”乔安娜指指木钟旁的花盆，“这个可不能卖，卖了钟白修了。”
她想了想，又报出一家种苗铺的名字。
“你们去那儿问问，我平时也从他家买苗。就是不知道最近还有没有。”
薇拉把地址记下来，打算明天去看看。
乔安娜替她将枝条的剪口重新包好，薇拉见她小心地将余下的枝条收进木箱，便随口问：“这种苗平时用得多吗？”
“说多也不多，就是不好买。有时候只补那么一小块，偏偏得买一整盆回来，剩下的又未必养得活。”
薇拉听得心里一动：“那要是有人专门种这个呢？”
乔安娜抬头看她：“你想种来卖？”
“我庄子里还有些空地，反正也要试着养，不如多种一点。”
“你先把这三根养活再说吧。”乔安娜笑道，“真养出根壮苗好的，拿来我看看，真长得好我就买。”
薇拉高兴地答应下来。
这下倒好，本来只是想替卢卡斯找个修手的办法，没想到还找出一门新生意。
她将枝条仔细收进布包，临出门又忍不住问乔安娜，刚才那三根若是种死了，能不能再来买。
“能啊。”乔安娜说，“就是还得收钱。”
薇拉摸了摸钱袋，那还是尽量一次种活吧。
两人告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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