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太晚了。
从横贯半个身躯的伤口中流淌出的血液已经快要凝固,五条悟沉默着,六眼看清了一切。
两面宿傩的咒力?
他抬腿越过夏油杰的尸体,踹开了半掩着的大门。咒术总监部已经被全灭了,老头子们的尸体还热乎着,他虚虚地扫视了一圈,随即回身蹲在了靠着墙的尸体旁边。
周围没有咒灵暴走的痕迹,死前已经将所有的咒灵都放出来了?从薨星宫门口的那个夸张的痕迹来看,那大概就是用所有的咒灵搓出来的咒力大炮吧?
“......”
“............”
只是一具尸体,没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这样说服了自己,开始思考两面宿傩的咒力从何而来。高专的忌库里倒是保存着几根宿傩的手指,不过都有这样的斩击出现了......难道是两面宿傩受肉了?
“‘苍’已经没办法更快了啊。”
这句话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五条悟本人都愣了一下。若要让他形容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刻薄。
夏油杰靠着墙,躺在他自己的血和从门内流出来的血混在一起的血泊中,垂头闭目的模样莫名让五条悟想起那段过于青涩的时光。好像是棒球比赛之后?是哪次不小心闯祸,夜蛾替他们交涉的时候却没心没肺地在走廊里睡过去了?还是在去花火大会之前在楼道里等硝子她们化妆的时候?
令人感到难为情的话语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因为想要诉说的人再也听不到了,这些话自然也落于虚无,无人倾听。
“......”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他也没看究竟是谁打来的,接起后放到了耳边。
“诶,居然让他跑了?嗯......那就先这样吧,那边就交给你了,七海。”
他终于站起身,自言自语道:“你的家人们一个一个都跑了,看来你早就给他们下了命令吧?看来还没有无可救药到那种程度啊。”
他又一次看向了遍地尸体的总监部。
“......真是搞不懂你。”
——
乙骨忧太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教会。
头顶银星满天,可他却如坠冰窟,望着变成满地残骸的楼舍有些手足无措,迷茫地环视着四周。
“这是、怎么......?”
家所在的地方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陌生的残秽。乙骨忧太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然而熟悉的铃声却在废墟中响了起来。
不用他说,里香已经从影子里飞向了铃音发声的地方,双手飞快地将不停响动的机械造物刨了出来。
“忧太、忧太......”
乙骨忧太还将未接通的电话摆在耳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里香掌心中的手机。屏幕上满是尘土,像是蛛网一样碎裂了。
被五条悟用“苍”打中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平安夜的寒风从敞开的外套领口灌入,可他却觉得浑身皮肤烫得厉害。乙骨忧太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发觉手指僵硬得可怕,指尖还在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必须得搞清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花了点时间拨通了枷场菜菜子的电话,却得到了并不太好的消息。
“夏油大人还没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哑,让乙骨忧太觉得如果他再问下去会彻底惹到她,“我们还在等他。”
“忧太,”美美子接过电话,“你要来找我们吗?”
乙骨忧太思考了一会儿,足够让周围寒冷的空气带走令他血液奔涌的热度:“不,我得去找悠仁。”
电话那头同样沉默了半晌,最终女孩说道:“注意安全。”
“嗯。米盖尔先生他们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们走了,”乙骨忧太似乎听到了枷场菜菜子在远离电话听筒的地方说着什么,不过声音太过模糊,“先这样吧,有其他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末了,枷场美美子在挂断电话前最后说道:“再见,忧太。”
乙骨忧太收起了手机,他必须谨慎地保存电量。这栋楼被毁成这个样子,想要从这里找出什么能用的东西也不太可能了。他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冷静扫视着教会中留下的战斗痕迹,准确快速地分辨出了属于虎杖悠仁的残秽。
围攻悠仁的人主要有三个,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更多模糊的痕迹,乙骨忧太循着咒力流淌的方向一直追到了训练场旁的森林。
猫咪的叫声出现在了围墙边。乙骨忧太看着它跳上了对它而言过高的墙壁,一人一猫在夜色下对视,随后它轻盈地翻了过去,叫声逐渐远去。
黑发少年追到了街上,在战斗最后爆发的地方驻足。
他在这里感受到了比寒冬更恐怖的酷寒。
线索在这里中断了,不论他怎样驱使大脑去感知也无济于事,虎杖悠仁的咒力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向任何一个方向继续延伸。
“忧太......找不到了、找不到了!!”白色的式神环绕在他的身侧,它多少受到了一些来自乙骨忧太的影响,散发着焦虑又有些暴躁的情绪。
虎杖悠仁随身携带的勾玉项链上的咒印和咒力已经完全消失,乙骨忧太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看清他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怎样可怖。
“......必须要找回来。”
乙骨忧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眼角却悄然爬上了血丝。他转动彻底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眼睛,仿佛将所有颜色吸走的眼眸看得躲在角落里的禅院术师觉得血液都被冻住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下一刻他浑身冷汗直冒,怎么仅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家伙就不见了?!
没等他能够有所反应,整个人就被无法抵抗的巨力掀翻,胸前和脖颈同时传来沉重的压迫感。他已经被人踩在脚下、锋利的刀刃贴着脖子插入地面。握着刀的人似乎不太擅长控制力道,颈侧的刀刃心惊胆战地颤抖着,在皮肤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你得赶快说出来才行,”乙骨忧太居高临下地瞪视着他,逐渐加重手脚的力量,“我现在没什么耐心了。”
——
虎杖悠仁坐在天台的边缘,神情恍惚地盯着日出。
他身上溅满了血,可却没有伤口。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妈妈”的。此刻他的大脑完全放空,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愿去想。
眼前出现了因为长时间盯视日光而产生的白斑,尽管只是冬日里初升的太阳,却依旧明亮到能够灼伤他的双眼。
他待得地方足够高,视野也足够开阔,能够将涩谷完全收入眼中。同样是看着城市苏醒的模样,心境却和以往全然不同。他不知该怎样形容昨夜的死里逃生,比起“幸运”或是“侥幸”之类的词汇,他更在意直面咒力攻击时听到的那一声叹息。
似乎长大后他就没有小时候那样爱和夏油杰讲话了,不单单是因为察觉到了双方理念的差异,也有一些不知道该怎样和看顾自己长大的长辈对话的窘迫感在。当时光想着还完对方的恩情之后就和忧太彻底离开,简直像是迫不及待主动离家的雏鸟,一心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现在想想,自己的一生里满是遗憾和后悔。
他缩起腿,抱住了自己。
他亲手杀死了夏油杰。没错,“亲手”。
一周前他们还在相似的天台上争论正确与生活,讨论价值与战斗的意义,没想到那竟然是他们最后一次真真正正的对话。
虎杖悠仁心中一直坚持的某种执念彻底破碎,随着那道没有形体、没有光热的斩击一起刻在了薨星宫的地面上。当一个一直追逐着正确的人做了错事,在直面死亡的时候诅咒了所有爱着他的人,这逼迫着虎杖悠仁正视他内心的卑劣,承认他根本不是一个值得高喊“要做正确的事”的人。
夏油杰的咒力攻击本应将他连带着“妈妈”一起烧成灰烬,却在发出的最后一刻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伴随着那声叹息和他擦肩而过,带走了“妈妈”的半边身体。
这就像落下的铡刀自己长腿跳着跑下了处刑台一样可笑。
为什么这样满是遗憾和后悔的人生偏偏会被所有人赦免?爷爷、里香、忧太、菜菜子和美美子、伏黑、五条悟、夏油杰......每个人都在和他说“你应该继续活下去”,他们仿佛失明了一样看不见他做出的那些错误选择,也根本不明白从阴谋中诞生的身体究竟值不值得他们这样爱护。
偏偏、偏偏爱着他的是这样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让现在的他连生出“就这样去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要走了哦,悠仁。”
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转身。“妈妈”更换身体的手段利落快捷,这次被她选中的是一具女高中生的身体。
她是一个“诅咒”。
人总要为活下去的理由找到什么能够说服自己的说法才能坦然迈步,就像“妈妈”和他说的那样。当被逼迫着不得不向前的时候,比起随随便便地死掉,倒不如先迈出一步,这样倒是离理想更近了一点。
他要抹消所有的“诅咒”。
羂索的身影映在琥珀色的瞳孔中,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他一定要杀死所有的诅咒才行。这是被人赦免的代价,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去死的话,哪怕进入地狱也会被负罪感日日折磨的吧?
虎杖悠仁从天台的边缘离开,跨过了护栏。
“走之前得找个地方把你这身血洗掉,”羂索似乎很满意他这样听话,将手中的袋子交给了他,“去换衣服。”
粉发少年接过袋子,沉默着走下了天台。
——
五条悟领着乙骨忧太回到咒术高专的时候,除了曾在东京前线被狠狠揍过一顿的一年级三人组之外,没人有精力顾得上讨伐五条悟这又一嚣张叛逆的行为。
老橘子们又不是生下来就这样腐朽陈旧,这不现在又有一批新晋橘子为了那仍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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