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落下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和车窗，雨刮器晃荡到快要力竭。
提包里的手机在嗡嗡振动，温哲妍紧握着方向盘，腾不出精力去接，也不想接任何一个电话。这个雨夜，仿佛要将人溺毙。
可是这几个电话响得未免太频繁，一个接一个，自动挂断后立时又响起，接二连三，完全不像是刚才管家的来电风格。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办法像往常那样去听他说话，该怎么去面对一个本该远离却难以远离的人，她不知道。
唯一的念头是离开他，离开那个家，又想到长眠在地下的母亲，她一定很失望，很心寒吧。
红灯亮了，车速放缓，她手心湿答答的，是一层热与冷交织的汗液。
停下才发现，近郊路上没什么车辆，昏暗的路灯散发出微弱光线，被滂沱大雨打碎。
她伸手掏出包里的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他打来的电话。
她摁灭屏幕，关机了。
模糊的前窗玻璃外，氤氲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启动。
刹那间，右窗射入一道刺眼的白光，她偏头去看，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是一辆体型硕大的越野车直直冲她驶来。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本能的反应促使她踩下刹车，可是那车也改了道，分明就是冲她来的，她紧紧抓住方向盘，车轮冲进道路中间的灌木丛。
“砰——”
金属碰撞的轰隆声在雨中响彻天际。
车后猛然冲出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简直像一发高速射出的利箭，直直撞上了那辆深绿越野车，地面擦出一道道黑色划痕。
惯性使然，路面湿滑，车辆推移至绿化带树丛，刺耳的摩擦音混杂着闪电雷鸣，撕裂了暗无边际的黑夜。
那一道惊雷仿佛劈在了温哲妍身上，她手下意识抖了下，战战兢兢打开双闪，雨帘之中，她清楚地看见车牌号，那是裴云铮的车。
被撞的车身已经凹陷，黑色车头深深嵌入其中，灰白的烟雾飘散在雨中。
她惊目圆瞪，两腿发软，心底升腾起彻底的不安，巨大的恐慌像纷乱的丝线将她缠住，她费力推开车门，顶着大雨奔向不远处的事故现场。
损毁比想象中的更加糟糕，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她拼命地拍打着车窗。
“裴云铮！你在里面吗？是你吗？”
她蓦然转头，透过车窗看到越野内头破血流的男人，双目紧闭，心瞬间凉了大半，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奔回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找到破窗工具。
再一回头时，迈巴赫的车门却被打开了，她几乎以为是太过紧张的错觉。
可下一秒，里面伸出一条穿着西裤和皮鞋的长腿，她的眼中顿时涌出一股热意，狂奔过去，额角流血的男人映入眼帘。
那双黑眸恍惚间亮了下，唇角微微上扬。
她浑身湿透，脱力地跪在他面前，双唇颤抖，手止不住去抚摸他的脸，嗫嚅着：“我以为你死了......”
“我要是死了，你也不用那么为难做选择。”他声音很淡漠，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趋于平静。
“你说什么？”温哲妍心痛到发昏，没想到劫后余生听到的是这句话，“我不是一直待在你身边吗，我选过除你之外的人吗？要不然我会跟你结婚吗！”
“你知道吗？”温哲妍再也控制不住，“我不该选择你，但我却选择了你！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裴云铮不明所以，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下一刻，那眸光瞬时暗淡，他使力拽出另一条腿，冲出车门，猛地抬腿一踹，将温哲妍身后的男人踹倒在地，激烈的近身撕打，雨声混杂着脆响，不绝于耳，温哲妍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骨骼被打碎了。
她死命咬着双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冷的热的水滴顺着黏在脸上的发丝流淌，瑞士军刀跌落在血泊之中，刀刃透着森冷寒光，上面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汇入草坪泥地。
另一边，几辆黑车疾驰而来，急刹停在路边，车门齐齐大开，下来了不少人，为首的是蒋恒，紧接着将裴云铮脚下的人架进了车内。
温哲妍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扶裴云铮的胳膊，低头一瞧，只见裴云铮腰侧的黑色衬衫凌乱发皱，露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子，她哽咽道：“你流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凌乱的发丝拢至脑后，露出一张完整的惨白的脸，新的血流从发际线蜿蜒而下，流过黑眸和嘴角，在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血腥味浓厚的水泥地面。
他哑声说：“没事，皮肉伤。”
温哲妍不再说话，将他拉入车内，车辆随即启动，她脱掉自己的内衫，徒手撕碎，简单包扎他身上的刺伤，却无济于事，伤口依旧血流不止。
“再开快一点。”温哲妍声线不再平稳。
裴云铮的手被她握住。他问：“你要去哪？找谁？”
“镯子被我摔碎了。”
“大晚上的去修镯子？”裴云铮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温哲妍无声点了点头。
裴云铮捂着伤口，眉头紧皱，咬着牙艰难地吐字：“以后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你看，今晚不就挺危险的，差一点，你就要当寡妇了。”
他忧忧地冷笑，喃喃道：“年轻貌美的寡妇......”
“你要是死了......”温哲妍擦了擦眼睛，闷声说，“正好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改嫁。”
“那我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裴云铮紧扣她的手指，看到手腕上仅剩的那只玉镯：“......碎了，即使修复，也回不到原本光洁无瑕的样子，不好看，重新买一只，好吗？”
“好......”
温哲妍敛尽所有情绪，捂住他的嘴，心平气和地说：“省点力气，别再说话了。”
十来分钟后，车辆急停在附近的一家医院，急救室的灯亮起，温哲妍失神地坐在人来人往的长廊。
良久，管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叫了她好几声太太，她方才抬头，看到两个熟悉的女佣，她回到车上换掉湿透的衣服，躺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脑海中却止不住浮现出裴云铮带血的脸庞，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狰狞的脸。
几乎是下了狠手，要置人于死地。
温哲妍半梦半醒，还做了噩梦，好像没有过太久，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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