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温哲妍欲言又止，不知怎地，转而说了另一些不顺心的话：“有那么多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私人医生随时为你检测，佣人随叫随到，也用不着我为你服务吧？”
空气像静止了一般。
裴云铮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的伤势看起来不是很严重，还有力气在这里质问我，要是累了，就好好歇着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温哲妍补充完，转身欲走。
“站住。”
裴云铮叫住她，快步走到她身后，扣住了她的肩膀。
温哲妍没有转身，背对着他：“为了你的伤势着想，现在最好不要使用力气，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到你，我不会负责。”
裴云铮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十分陌生。
昨夜为他落泪的那双眼睛，如今却是冷眼相待。
“你今天怎么忽冷忽热的？”
他几乎有理由怀疑她昨晚根本不是为了去修什么破镯子，谁会大半夜跑到郊外去修镯子？只是之前太过于信任她的话，现在才反应过来，向来严谨的他居然信了这么一句荒唐的话。
她要见的人，也许是那个盛京叙？坏了她的好事，所以才会对他这般冷漠？
“昨晚你要去哪？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温哲妍低着头，罕见的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解释。
他掰过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
“说话。”
“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温哲妍抬起头，双目直视着他，“还用得着问我吗？去问你的眼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还有，你昨晚为什么会及时出现？”
温哲妍反问他，步步紧逼，“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为什么都要来要我的命？因为嫁给了你，所以命更加值钱了吗？”
“那我宁愿不要和你结婚。”
温哲妍竟脱口而出。
裴云铮的手垂落下来，半晌，悠悠地道：“你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但他表现得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平静地解释：“是小叔，是我的疏忽，让你受惊了。”
“哦。”温哲妍不咸不淡地回。
他抿了下唇，耐心地道：“我知道，你跟了我，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会放你走。”
“......打消对他的念头吧。”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却是带着十足的命令意味。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去想？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温哲妍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在你眼里，我就是像你母亲那样的女人，对吧？”
裴云铮倏地垂眸，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
“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过他，但是，我已经尽力去淡化这份感情，重新去定义，我把他当朋友，家人爱人的位置留给你，难道非要我与他断交，你才肯安心吗？”
“我不信你能做到。”裴云铮对她的信任有所耗尽，下定决心似地说，“所以，我等你和他断个干净。”
他嗤笑一声：“怎样，舍得吗？”
“现在，你的家人，还有你，都在将我推远。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我无话可说。”
说完这句话，温哲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昨夜的雨持续到现在，雨势有所减小，云京的墓园细雨朦胧，雾气氤氲，四周枯枝染了绿，墓碑旁的青草茂密生长。
谷秋的墓碑少有人来祭奠，却是有专人来打扫的，温哲妍回国后来看过一次，清明就没再托人来扫墓。
今天正好是她的忌日。
她撑着伞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谷秋的黑白画像，画中的女人一头茂密卷发，眉峰上挑，眼神原本坚定地望着前方的暮霭，此刻却像是正望着她的女儿。
光是从面相上看，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毕业后进入一家大型企业，对接客户时认识了未来的丈夫，几次接触后，彼此感兴趣，顺理成章约会确定关系走到一起，直到见他父母时，才发现他并非一个小员工，他所任职的公司原来是他家开的。
历经千难万险走到一起，可谓一桩良缘。
耳边传来细微脚步声，温哲妍专注地凝望着谷秋的黑白画像，没有理会。
停在她身旁的女人静默地站在墓碑前，将手里色彩鲜艳的花束放在地上。
偌大的墓园只有这两个大活人并肩而立，所有墓碑都整齐划一，呈现出一层一层的阶梯地貌。
片刻后，她忽而出声：“这是你妈？”
温哲妍斜了点伞面，瞧见了人，确定是在跟她搭话，她点了点头，又问：“你淋湿了，没有带伞？”
“你不认识我了？”女人齐肩短发上飘着细小的水珠，一侧的头发拢至耳后，悲伤至极的脸勉强扯出一些淡笑，“我是卢娜，还记得吗？”
听见她的名字，温哲妍方才仔细看她，认出她是之前来公司咨询过的客户。
她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太好，脸色唇色惨白，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虽然在和温哲妍打招呼的时候已经整理过一番，但仍掩盖不住那股颓靡的精神状态，眼底乌青，她今天没有化妆，所以气色看起来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好。
温哲妍挪了下伞柄：“要打伞吗？”
卢娜顺理成章地躲进了温哲妍的伞下。
温哲妍的视线停留在旁边的墓碑，上面是一个女孩的画像，笑容天真烂漫，年纪尚小，可惜，温哲妍此前留意过的，只是没想到她跟卢娜有关系。
意外之下，温哲妍一时无法断定小女孩和卢娜的关系，毕竟卢娜看起来十分年轻，说是女孩的姐姐都不为过。
其实卢娜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憔悴的面容之下是一张靓丽十足的精致小脸。
卢娜似乎看清温哲妍的困惑，主动解释说：“这是我女儿。”
温哲妍双唇微张，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卢娜也只是笑笑：“没想到吧，我还有一个女儿。”
“你失去了母亲，我失去了女儿，感同身受，不用多说什么。”
“为什么......”温哲妍痛惜，下意识问其中的缘由，但又想到掀开伤疤过于沉痛，欲言又止。
但卢娜不这么认为：“也许说出来会好很多呢？”
“我的女儿，米米，离开我已经三年了，算算今年应该八岁了。”卢娜打开话匣，“要是那天我早一点去接她下学，也许就不会被陌生人带走了，我也不会失去她。”
温哲妍看见卢娜的眼睛在流泪，她递过去一小包随身携带的纸巾。
卢娜接过，撕开包装纸，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我还是忘不了米米。”
“为什么要忘掉呢？”温哲妍说，“要是我们还不记得，谁还会记得她们呢？”
“但会很令人痛苦。”卢娜吸了吸鼻子，“我宁愿没有生下她，从一开始，我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的父亲......”
“这个我无法告诉你。”卢娜说。
“没关系。”温哲妍也不是很想知道，她想问的是女孩的父亲会不会也难辞其咎，错不全在卢娜一个人，以此减轻卢娜的内疚，可她刚说到最后两个字，就被卢娜打断了话。
天渐渐暗下，她和卢娜共撑一把伞，同出墓园。
卢娜悲伤过度，走路都有些重心不稳。
温哲妍的手机响起来，看到裴云铮的名字，正要接，下一秒，卢娜滑了一跤，温哲妍眼疾手快扶住她，手机却摔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铃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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