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连忙捂住江颜的嘴，不让她说话，并小心赔笑道：“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见了大场面心慌意乱怕得要死，故而乱说了些话。”
可为时已晚，那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程熙只觉烈火焚身，五内各有各的痛，心里有万分凄凉之痛，他如此为她诡辩，她却一点也不领情，上赶着去认这门私情。肺腑是沉痛，胸膈之间是胀痛，胃里又是翻江倒海的酸痛。
痛得他简直不想活了，喜欢的人和别人两情相悦，他拼命遮掩想护住她，她却宁死也要认下那段情。
他觉得自己好似被人当胸重捶了几拳，一呼一吸都无比费力。
一支胳膊还悬在半空，方才他抬起胳膊假意欣赏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里已经为她想好了万全的说辞。
无济于事。
听到江颜那死丫头承认镯子是程穆送的，起先，程老夫人又得意又痛快，死丫头，嘴硬什么，就你那点狐媚心眼子还想在我面前耍，老娘当年斗外室斗通房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可转念一想，程老夫人的心又猛然坠了下去，坏了，她真承认了，她竟然真的认下来了。
一旦认了，这事可就板上钉钉了。
坏了，坏了，穆儿还没娶亲就闹出这么大一桩事，这要是传了出去，他和两江总督外甥女的婚事岂不是要作废。
别说那门亲事，日后想找个好人家的女儿结亲都难了。
细想下去，程老夫人怄得要死，追悔莫及，今日是怎么了，怎会有这一遭子事！真是飞来横祸！
她忽然想起来，今日派应如瞧瞧两位少爷都在干什么，发现一个在读书，一个在作画。
她这几日心情原本就不好，将两个儿子的做派一对比，便有了郁怒，喜欢读书的那个已经有了功名，喜欢画画的那个却一事无成，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白白耗费光阴，若是把平日里作画的心思拿出来好好读书，还愁考不中举人？
玩物丧志，画得再好，以后最多只能当个画匠，若不是生在程家，怕是得穷困潦倒至饿死，更别说跻身士林了，再画下去，人就废了。
因而她打定主意要磨一磨穆儿的性子，扶持他往正途上走。带了一大堆丫鬟小厮护院，到了碧云轩，绑了穆儿，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撕了他的画，让他亲眼看着他这些年所谓的心血之作付诸东流，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再作画。
谁曾想，还未撕几张，就让她发现了一幅丫鬟背影的画像，程老夫人忽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震得她险些晕倒，谁的劝也听不得。
现在想来，那时定是昏了头了，昏了头了，这种大事怎能大张旗鼓来办，合该暗中不动声色揪出那狐媚子，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狐媚子做掉。
心中虽悔叹不已，她却半分不怪自己，只怪程崧纶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纳了那么多姨娘养了那么多通房丫头和外室，活生生将她一个正妻逼成了不讲体面的妒妇。
那些年斗过太多外室通房，早就不在意脸面也不想给狗男女留脸面，久而久之便知良机稍纵即逝，片刻也不能耽搁，所以一见有风色不对，立马就要押人查问，立刻就要搜院，恨不得捉奸在床闹得轰轰烈烈让那些个□□没脸再活着。
就连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大丫鬟们，各个也都是捉奸好手，一个眼色下去就能冲进去搜屋，别说地砖下面藏个镯子，就是肚兜里缝个纸片也能给你肚兜撕烂把纸片挖出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手段能用在老爷身上，赶走那些莺莺燕燕不成问题，却唯独不能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此事一出，穆儿要成城内公子哥儿的谈资笑话了。
程老夫人闭了闭眼，真希望方才所发生一切是场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程熙赫然站在她身前，跟着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右手还戴着镯子木楞楞举着呢。
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程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出来，方才不是拦得挺欢吗？怎么不继续拦着了？光顾着拦着自己，也不知道拦着那死丫头，竟让她有了机会开口！
越想越生气，程老夫人狠狠瞪了程熙一眼，正欲开口，余光一瞥，定睛瞧了瞧那镯子，忽有意外之喜。
方才背身开木盒瞧那镯子，几个丫鬟也极有眼色围在她周遭，光线不明，一时没看出这镯子的玄机。
如今这镯子正对着日头，透过日光她瞧得切切实实，这镯子绿中透粉，不是一般的镯子。
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
当朝皇后不受宠，可家世实在是好，又有太后娘娘的支持，故而稳坐后位，看似母仪天下，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后宫里真正独得圣宠的是皇贵妃。
尽管殊荣无限，但终究不是皇后，皇贵妃心里一直介怀此事，听说曾一口气砸了皇上寝殿内的所有绿物，什么翡翠屏风，绿扳指，玉如意，金镶绿玉酒杯，一个没留。
皇上一看便明了，自古嫡妻着红，妾着绿，皇贵妃这是跟他闹别扭，可皇后贤名在外又有朝臣支持，他也不能轻易废后。
从那之后，各地进贡到宫里的翡翠一律选用绿中偏粉的变种翡翠，玉如意也选红玉为材质，就连吴中苏绣，送进宫去也要用红丝绣满暗纹。
这支翡翠镯子种色极好，在日光下又透粉，分明是宫里传出来的镯子。
初看这支镯子时她就觉得样式有些老，若是宫里的东西那便不奇怪了，全天下最古板最墨守成规的工匠都在宫里，那帮孙子整日里怕这个怕那个，一百年都不带改首饰样式。
“既然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又怎会是程穆赏的，我看分明是江颜从哪个受赏的朝臣命妇那里偷来的。”程老夫人心道。
她一边取下镯子一边骂道：“江颜，你胆敢污蔑主子，程家素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攀咬穆少爷，快从实招来，你是从哪里偷来的这镯子？”
不光芝兰轩的人听懵了，就连香云堂的吴嬷嬷杜勇等人也听懵了，方才使尽法子逼江颜承认与穆少爷有私的是老夫人，如今让她撇清关系的还是老夫人。
大家还未反应过来，那边紧接着又是一句：“这镯子是宫里的东西，不可能是穆儿给你的，我尚且得不了这东西，更何况是穆儿。”
这一句，原本程老夫人是想为程穆正名，只是半日下来，正话反话都让她说了，信之人甚少。
江颜还跪在地上，她一一给程熙，张管事，芝兰轩的小厮护院们磕头，感谢他们这几年的照拂，随即便了无牵挂地答了：“老夫人，我确实与穆少爷有私情，那画像上的人是我。”
听到江颜说话，程熙方才回神，他朝江颜点了点头，强行稳了稳心神，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程老夫人目眦欲裂，大喊道：“贱婢，你在胡说八道！我看那幅画分明是你自己画好了偷偷塞进了穆儿的书柜，好借机上位让穆儿抬举你当姨娘。”
吴嬷嬷见老夫人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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