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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攻心为上

小说:

黑子竟然伪装成我知己

作者:

防秋

分类:

穿越架空

“母亲,您言语反复,前后不一,可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程穆的婚事顺顺当当不出乱子。可是,就算最后如愿同王家小姐结了亲,您真能过上想要的日子吗?”

程老夫人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家小姐她舅舅是两江总督顾亭璋,您图的不就是这个吗?母亲,您只顾着看顾亭璋人前风光,就不想想他一路从都司升到两江总督,背后要付出多少代价?”

短短十余年,顾亭璋能坐到两江总督的位置全是靠军功一步步拼出来的,这是一场一场大仗打出来的,半点水分钻营也没有,在军中有足够的威信,在朝堂上也是文武都敬重,他的位置是极稳的。

程老夫人早就盘算好了,日后叫穆儿好好读书,等考中进士就找路子将他外放到两江,到时候在顾亭璋手下办差,定能官运亨通扶摇直上,没准再等个七八年还能给她挣个诰命来。

即便是调不到两江,凭着顾亭璋这层关系,他到哪做官都是极顺的,就算是在京里,也是吃得开的。

穆儿的性子最适合做官,他为人慷慨,不在意一时得失成败,又事事顾全大局,生来就是做大官的料子。程老夫人越想越得意。

可是,程熙的话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母亲,你为程穆计之深远,难道您就没想过,他顾亭璋还能有几年活头?”

“住嘴!顾大人刚过四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你竟然敢咒他?”

程熙轻轻一笑,道:“去年平定安庆叛乱时,顾大人身上就中了两箭,被手下人一路抬回去的,在江宁治了大半年。更别说早些年在边关打仗,身上不知攒了多少旧伤。武将出身的,活到四十就算高寿了。”

“胡说八道!”程老夫人又惊又惧,“他堂堂一个两江总督,若身子不行,怕是早就传遍两江湖广了,还用得着你在这胡言乱语。”

程老夫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程熙反而冷静下来,一步步攻心,晓之以利弊。

“纸包不住火,凡事早有迹象。母亲,您一直呆在城里,难道不知道顾亭璋的长子去年冬天就调到浙江当了布政使?”

这等大事,程老夫人怎会不知道,城内妇人圈子都传遍了,说顾亭璋最是护犊子,膝下总共就两个儿子一个外甥女,都疼得厉害。

坊间都在传,顾亭璋的长子顾伯毅原本在军中担任要职,顾亭璋心疼儿子,觉得打仗太苦了,反正顾伯毅军功也够了,便想了法子将他调到浙江去做了布政使。

布政使即是藩司,这可是难得的好职位啊,若是不出差错,熬个七八年升任巡抚是顺理成章的事,巡抚再干个十来年,便能升任闽浙总督了,到时候又是一位封疆大吏。

路铺得实在是好啊!程老夫人不得不佩服,又忍不住想,若是穆儿与他的外甥女结了亲,日后为官有他罩着,官运得有多好!

望着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程熙冷冷道:“母亲不懂政事,更不知道平乱之后的善后事宜有多艰巨,叛军占的良田要重整划分,归还百姓;军中的骄兵悍将,是该赏还是要敲打,这个分寸如何拿捏;战后得有数万兵力要卸甲归田,如何安置又是一大难题。顾亭璋受了重伤,这些事难道不该由他最器重的长子顾伯毅来办吗?”

程老夫人知道去年安庆叛乱闹得极凶,大有燎原之势,好在顾亭璋亲自领兵镇压,平复了叛乱。

为此,她还跟吴嬷嬷私下感慨过,当兵的谁不盼着有仗可打,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仗能打呢?没仗打就算身上全是本事也得一辈子困在行伍里混不出头,他顾亭璋真是命好,回回都能碰到大仗。

要不是碰上几场大仗,他顾家无权无势也没有靠山,凭什么能在十年之内坐到总督的位置?

之前一直觉得顾亭璋的命又硬又好,今听程熙这么一说,程老夫人忽然觉出几分不对。

等了片刻,程熙故意问道:“可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却撑着病体,又是求旨,又是托人走动,把顾伯毅调到浙江当布政使。原本以这份军功,等做好善后事宜确定叛军不会复起后,朝廷自会论功行赏,顾大人这是在急什么?”

程老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上因死死攥着东西不断传来痛意,她低头一看,正是那只翡翠镯子。

她心慌意乱,呆呆地看着那镯子,忽觉那镯子有血色沁出,吓得她连忙将镯子丢在地上。

哐的一声,好好的一个翡翠镯子断成两截。其中半截还落在江颜那边。

江颜心疼得直皱眉,心道:你们大户人家真是一点也不心疼银子,这么贵重的一个镯子就不能拿稳一点吗?这下好了,几百两银子打水漂了。

想到自己是如何小心保管这镯子,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碰了,特意藏在地砖下面,江颜不禁长叹一口气。

听到背后传来叹气声,程熙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江颜正撅着嘴冷冷望着地上那两截镯子,心道:方才还当着一堆人的面说你与程穆有情,怎么,镯子摔断了不值钱了你就不在乎了!

江颜,你的情意真不值钱。

寻常女子若是发现心上人送的镯子摔断了,依旧会爱惜无比,还会用帕子包好去请匠人用金用银镶补,你可倒好,断了就断了,连捡都不捡。

江颜啊江颜,你根本就不喜欢程穆,你只喜欢他的银子。

一想到这,程熙心里忽然舒坦了许多,只不过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今日不说退母亲,江颜还是没活路。

“母亲,难道您就没想过吗,刚打赢胜仗就把亲儿子调去了远离兵祸的富庶之地当大官,紧接着就遵从朝廷的暗示裁遣军队,一进一退,他儿子倒是得了极大的好处。可他顾亭璋呢,虽贵为两江总督,只是这两步一走,民心士气,皆大受影响,日后怕是难有机会弥补了。”

程熙故意不把那番猜测说出来,程老夫人却很难不顺着他的提示猜下去:是啊,顾亭璋大儿子还年轻,先前听王小姐提过,不过二十出头。这么早就让他坐上藩司的位置,是忒心急了些。

能坐到总督位置上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以他顾亭璋的城府,要想推举儿子出来,完全可以谋定而后动徐徐图之,先让他在州府历练几年再接藩司的位置,那时路会走得更顺,资望更足。

除非,顾亭璋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急着给儿子铺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程老夫人忽然想起,前段日子王小姐突然将定好的婚期推迟一年,她派人去问却发现王小姐早就出了城。

难不成那个时候顾亭璋就已经病重了?王小姐急着去江宁探视她舅舅。若是如此,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程老夫人娘家是医药世家,对生死的见闻比常人要丰富很多,知晓人之将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不把孩子们的事安排妥当是不肯闭眼的。

难怪他急着让长子当浙江藩司,难怪他给王小姐备好了金山银山的嫁妆(算算日子,那些嫁妆还是年前用官船运来的),难怪他将次子调去心腹将领手底下练兵去了。

可是,路铺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顾家的风光全凭顾亭璋,树倒猢狲散,若顾亭璋死了,顾家还能有什么气候?

尽管心里明白程熙说得有几分道理,程老夫人却是一万个不肯相信,她拽着程熙的胳膊大喊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凭空猜测,你原就是个疯子!你的话信不得!”

听到自己被骂,程熙会心一笑,明白他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低声道:“母亲,我可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今日读了几本史书,学了一些浅显的官场之道,发现古今做官的,最怕的不是一直没有靠山,而是曾有靠山。”

点到即止,话便不再说下去。母子连心,程老夫人明白,他的意思是程穆乃至整个程家,日后还是得指望他程熙。

“不会的,程家没了你照样过得好好的!”

“不同往日了,日后弟妹嫁进来,那些个金山银山的嫁妆谁能护得住?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母亲,您该怎么办呐?”

……

江颜跪久了腿有些麻了,心想自己今日反正是要死了,何必再跪,于是由跪改坐,席地而坐。

程熙背对着她,江颜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程老夫人气喘手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们在嘀嘀咕咕什么?

江颜开始遐想,等死了后,就算是做鬼也要多来几趟程家,最好是能附在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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