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应天户部堂会的日子。
辰时不到,陆续就有堂官身着朝服鱼贯而来,落座后不停翻看自己手中的账册卷宗,掏出手帕紧张擦汗。
自打李克柔来到应天,这个远离朝廷的养老所在早就没有了往日嬉笑闲聊的欢脱场面,人人被迫勤勉起来,只盼着这个京城来的铁面王爷能早日收了官威,打道回府。
客栈房间内。
林知数像往常一般,辰时不到就起床洗漱。今日李克柔主持堂会,为此她前几日加班加点将应天剩余大户的欠账明细制作出来,很是熬了几个大夜。今日一过,李克柔在省府的差事就算是到了收尾阶段,除了魏国公府外,其余皆是小笔欠账,她也能随之轻松几分。
她揉着酸胀的眼睛走到脸盆前,蓦然发现一旁的五斗柜上竟留着一小摞账本。
她心里一惊,暗道不好,这定是哪个晚上看账时犯困了,想洗把脸清醒一下,洗完脸竟将账本遗落在这里径直去睡了。但今日便是堂会,这账本须得在堂会开始前送到李克柔手上才行。
客栈距离省府衙门不远,走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出于安全考虑,尽管这些日子她几乎逛遍了应天城,却从未接近过那里,也从未在那些省府的官老爷面前现身过。
林知数心思一动,突然想到了诚王府的侍卫。他们也同李克柔一道住在衙门,之前闲聊时还听侍卫们提起过,衙门东偏门进去,右拐第一进院子就是他们的住处。
她仔细戴好笠帽,又在笠帽边围上一层白纱,严严实实把脸遮住,将账本紧紧夹在怀里,快步向衙门东偏门走去。
快到东偏门时,林知数掏出一些碎银,好打点看门小厮,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站在门边。
“姜大哥!”林知数喜出望外。
姜侍卫把刚买的烧饼囫囵塞到嘴里,三两步迎上前急问:“林姑娘,你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什么事儿,”林知数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一摞账本前两天忘记给你了,想着赶紧送来,麻烦姜大哥在堂会前送到王爷手上。”她把手中的账本递过去。
姜松是个精壮的陕西汉子,身量不高,黑得发红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放心吧,我现在就送过去。你吃烧饼吗?”
这时几顶官家小轿自她二人身侧经过,前方府衙拐角处有几顶官轿已经停下,身着朝服的堂官们被搀扶着迈出轿子,有人抬眼向林知数望过来。
她连连摆手,“不吃了,您快去吧,我回了。”
回到客栈,伙计又送来了打无锡来的信件,是小奚。
小奚在无锡的处境愈发糟糕了。
赵举人的女儿扬言非他不嫁,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赵举人爱女心切,已亲自与小奚面谈两次。
第一次时态度尚属友善,说如果小奚愿意做上门女婿,衣食宅院从此不用发愁。若是还想继续备考,赵家有做京官的亲戚,可以介绍小奚去京城备考,找翰林为他提点文章。若不想备考,赵家拿钱为他捐个油水多的小官当当,岂不美哉。
小奚婉言谢绝后,第二次谈话的氛围便不再如此轻快。赵举人带着七八个精壮家丁前来,说如果小奚执意这般不识抬举,非但眼前的富贵不在,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奚在无锡城待不下去。
林知数心下诧异,她见过赵举人的女儿几次,看起来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瞧不出刁蛮的潜质,不知怎的要在婚姻大事上逼人至此。
小奚比林知数小一岁,近些年先是姐姐自杀,又是母亲发疯,世事多有磋磨,但他从小家人和睦,受尽宠爱,因而养成了宁折不弯的个性。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迫他做。
林知数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赵家这般逼迫下去,不知道他是否会像自己那性格刚烈的姐姐一样,做出不忍言之事。
小奚的母亲对林知数有恩,当年她把小奚从镇江带到无锡,答应了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她没有亲人了,小奚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她拿出纸笔回信,让小奚先将此事告知田太爷,问问他的办法,如果仍旧无计可施,就尽快想办法离开镇江来应天投奔自己。她在信后附上了自己的客栈地址,包好信封,让伙计寄了出去。
当天天刚擦黑,叩门声就有节奏地响起。
林知数心领神会地打开房门,笑道:“殿下今天的堂会顺利吗?”
李克柔已从朝服换回了便装,抬起长腿迈进屋内。“都是芝麻大点儿的小门小户了,还能有什么麻烦?无非就是魏国公府这笔欠款迟迟没进展,是个棘手的——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去衙门找我了?”
“是,有账本落在客栈了。我知道不该过去,但一时着急,没想到别的办法。”
李克柔手指敲敲茶几,“没怪你,下次让客栈里那个结巴伙计送过去就行,他认识姜松。”
“啊,”林知数一阵惊异,“他也是殿下的人?”
李克柔笑了:“你住在这里,这里岂能没有本王的人?这个伙计呢,你别看他说话结巴,身手很看得过去。”
林知数想到自己这几日的往来书信,皆是由这名伙计送来寄出,不知他是否会拆开信封检查内容,然后汇报给李克柔。以李克柔的谨慎程度,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信封上的蜜蜡都是完整的,看着不像是被人拆开过的样子。无论如何,林知数暗想,以后寄送信件兼之信件内容都要格外留意。
李克柔让伙计把食盒抬过来,说是从泉州府送来的螃蟹,和应天的螃蟹口感不同,料想林知数没见过,便带过来让她尝尝。
林知数笑着谢恩,抬手把窗户打开。月光洒在她衣袖外那一截白皙的腕子上。
说来也是好笑,自从来了应天,李克柔便见天儿地给她送吃送喝,尽是各种她此前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各地菜肴。
她知道这是在答谢她,也是在拉拢她。
与旁人不同,她是个孤女。小奚有父亲健在,春娟虽然同她一样在幼年失去双亲,但好歹有兄嫂每逢休沐便喊她回家吃饭。田太爷有老母妻子和一个儿子,天天盼着自家儿子能一朝高中进士,选在皇帝身边舞文弄墨,而不是和自己一样人到中年仍在县衙讨口饭吃。
在这世间,谁人没有牵挂,谁人没有盼头,谁人没有利益纠葛?
她林知数没有。她简直是个绝佳的工具。她深知李克柔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要让她永远依赖他,除他之外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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