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当女王那如同天鹅绒般轻柔、却又带着绝对冰冷质感的声音,在死寂的星辰厅里缓缓落下时,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伸成了一条无限漫长、却又脆弱到一触即碎的丝线。
长桌两侧,所有身着黑衣的刺客,都在同一时刻,用一种充满了宗教般虔诚与狂热的姿态,举起了手中那只粗陋的、却又因女王的亲自斟满而变得比黄金更贵重的陶杯。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这是他们作为“影子”被训练了无数次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本能——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同步。
他们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越过那象征着“血肉”与“盟约”的黑面包与红酒,毫无保留地、不带一丝杂质地,聚焦在那个站在王座前的、神明般的身影上。
那目光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迷茫,甚至没有对刚刚结束的那场血腥屠杀的丝毫回味。
只有一种,在完成了毕生最伟大的使命后,即将得到最终救赎与认可的、纯粹的、燃烧的……喜悦。
庆功宴。
这是他们的女王,为他们这些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无名者,所举办的、独一无二的庆功宴。
这是他们用无数次的暗杀,无数次的潜伏,无数次的背叛,以及刚刚用那不勒斯所有旧势力的鲜血,所换来的、至高无上的荣光。
能与女王共饮,能亲耳听到女王的赞许,能成为她开创新纪元的基石……这,早已超越了他们对于“生存”本身的全部渴望。
“为了女王!”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一种压抑着极致激动的、嘶哑的声音,低吼了一声。
这个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狂热。
“为了女王!”
“为了女王!”
“为了女王——!!!”
一声声低沉而又充满力量的呐喊,如同压抑了许久的暗流,从这些影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们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们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向他们的神明,献上最后的、也是最炽热的赞歌。
他们举起酒杯,杯中那深红色的、粘稠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着的、即将奔赴死亡的心脏。
-
然后,他们仰起头,将杯中的“荣耀”,一饮而尽。
动作,依旧是那样的整齐划一,充满了军人般的纪律性与美感。
吞咽的声音,在这座巨大的、空旷的圣殿里,汇成了一股细微而又诡异的合奏。
在这片由狂热与忠诚构成的、近乎凝固的海洋里,只有一个人,像一块被冻结在时间洪流中的、冰冷的礁石。
冯薪朵。
她也举起了酒杯。
她的手臂,稳定得如同岩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作为刺客队长所应有的、冷静而沉着的表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她的心脏,早已被一只名为“恐惧”的、无形的巨手,狠狠地、一寸寸地,捏成了碎片。
她听到了同伴们的呐喊。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真诚,每一个音节里,都充满了她曾经也拥有过的、那种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
她看到了他们仰头饮酒的动作。那姿态,是如此的决绝,如此的……幸福。仿佛他们喝下的不是一杯普通的葡萄酒,而是通往天堂的圣水。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熟悉而又即将变得陌生的脸庞,最后,落在了那个独自站在王座前,同样举着酒杯,却并未饮下的女王身上。
女王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圣洁的微笑。
她正静静地、用一种近乎于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些最忠诚的、正在奔向死亡的“孩子们”。
那眼神,不是伪装。
-
冯薪朵可以确定,那不是伪装。
那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超越了所有人类情感逻辑的……真实。
那是一个园丁,在亲手剪下自己花园里最美丽、但也开得最盛的一批花朵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充满了惋惜、却又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些花,太美了,太盛了。
美到,会让人记住它们曾经绽放的样子。
盛到,会开始与园丁争夺阳光。
所以,必须被剪除。
然后,制成干燥的、永不凋零、也永不生长的……标本。
“影子的葬礼……”
这五个字,如同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在冯薪朵的脑海中,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成了粉末。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深红色的酒,那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像极了死亡本身的味道。
她知道,她只要将这杯酒喝下去,她就能和她所有的同伴一样,在对女王的无限忠诚与荣光中,迎来一个平静而又“完美”的结局。
她将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挣扎,不会再有这足以将灵魂撕裂的背叛感。
她将,得到永恒的安宁。
这,或许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冯薪朵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陶杯,凑向了自己的嘴唇。
她身旁,曾艳芬已经喝完了杯中的酒。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天真与脱线神情的小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满足的、孩童般的红晕。她看着冯薪朵,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分享这份无上的荣耀,或许是想催促她的队长快一点。
然而,她刚张开嘴,她的眼神,就猛地,凝固了。
那双总是像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迅速地、不可逆转地,黯淡了下去。
她脸上的红晕,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没来得及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向一旁,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闷响。
这声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星辰厅里那充满了狂热的空气!
正准备将酒杯凑到唇边的冯薪朵,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倒在她脚边,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的、曾艳芬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紧接着,就仿佛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引发的、无法阻挡的连锁反应。
-
“砰。”
“砰。”
“砰……”
一声声沉闷的、□□倒地的声音,开始在长桌的两侧,此起彼伏地,接连不断地响起。
坐在曾艳芬对面的赵粤,那个沉默寡言、剑术超群、永远是任务中最可靠一环的王牌刺客,她倒下的姿态,和她的人一样,安静而利落。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颅缓缓地垂下,仿佛只是在战斗后,陷入了一场过于疲惫的、短暂的沉睡。她那只总是紧紧握着剑柄的、布满了厚茧的右手,此刻无力地张开,手边的酒杯滚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蜿蜒的轨迹。
另一个方向,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年轻刺客,在毒发时,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向前扑跃的动作,但他的力量,只支撑他完成了一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脸朝下,拍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刺客,倒下时,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思考着下一个需要破解的密语。
一个负责陷阱布置的刺客,倒下时,撞翻了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火光瞬间熄灭,让大厅的一角,陷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没有一丝一毫的、普通人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
这些在黑暗中行走了一生的影子,在迎来自己最终的宿命时,也选择了用一种最安静、最沉默、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告别。
他们就像一群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的运转。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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