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费尔南多换了那个能把人晒脱皮的摊位,木兰就不太愿意替他看摊了。
每天正午,老头还是会骂骂咧咧地抱怨几句,说白眼狼翅膀硬了等等,但声音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木兰偶尔在市场里转转,看到有客人对东方漆器或摩尔铜灯感兴趣,便不动声色地引到老费尔南多的新摊位前。老头得了生意,也就闭了嘴。
这天下午,木兰正在一家威尼斯玻璃珠贩子的摊位前,比较两种不同切割面的珠子在光线下的折射差异。她看得很专注,从老费尔南多那学到的门路不多,但却很管用。独眼贴近玻璃表面,试图对比记忆里细微的光路变化。
一只手忽然拍了拍她的左肩。
力道很稳,但控制得很好。木兰直起身,回头。
埃里克站在她身后,红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凝固的火焰。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皮背心,胳膊上新增了一道愈合不久的浅疤。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有种罕见的郑重。
“什么事?”木兰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埃里克说,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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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把他带回那个破棚屋。
埃里克在门口停下,高大的身躯堵满整个门框。他低头看了看低矮的门楣,又看了看里面堆满破烂的空间,最终选择在门外,找了一个倒扣的破木盆当凳子。
他坐下去的瞬间,木盆发出不堪重负的“啪嚓”声,彻底裂成几片木板。埃里克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地上。
木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迅速绷紧,恢复成平时的面无表情。
埃里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没去看那堆碎木片,只是挪了个位置,席地而坐。棚屋外墙阳光正毒辣。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
袋子塞得鼓鼓囊囊。埃里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全是银币。成色很好,在阳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冷光。他把银币堆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堆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木兰的眼睛。
“我想求婚。”他说。
木兰僵住了。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停滞。她看着埃里克,看着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被海风和刀痕刻出棱角的脸,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此刻异常清澈的眼睛。她的大脑花了几秒钟才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问,声音有点干。
“我要向希尔达求婚。”埃里克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斧子砍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海风从棚屋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地上的灰尘。
“你找她求婚就找她求婚呀。”木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问我干什么?”
“你是女人,”埃里克认真地说,“你了解女人。”
木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把手里刚买的玻璃珠子扔到他脸上。
“这些够不够?”埃里克问。
“你自己去问她,”木兰懒得回答,摆了摆手,动作里满是无奈,“你俩亲兄妹一样,总把我当传话筒。”
埃里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请求,也没什么期待,就是直直地看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木兰叹了口气。
“我正好也要去美人鱼酒馆。”她说,“你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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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埃里克走在码头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平时木兰一个人走,像一抹融进背景的影子。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但埃里克不同。
他太高,太壮,红头发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他走路的姿势带着维京战士特有的、近乎傲慢的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沿途的小贩压低了交谈声,搬运工下意识地让开路,几个正在赌骰子的水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
“是海狼号的人……”
“那个红头发的,听说在蓟花号上一个人砍了七个……”
“离远点,这群疯子……”
木兰听见了。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不再是影子了。她是和维京人走在一起的东方残废,是故事的一部分,是恐怖传说里一个猎奇的角色。
美人鱼酒馆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的喧哗停顿了一瞬。
老板娘在走道,手里端着两大杯的啤酒。看到埃里克,她手里的动作停了。粗壮的手臂在桌上一顿放下啤酒,发出巨响,啤酒的泡泡被震得不断涌出。她脸上的笑容也像啤酒泡一样迅速消失。她走到埃里克面前,仰头叉腰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维京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来的,”老板娘的声音不容置疑,像硬石头,“离希尔达远一点。”
埃里克没说话。
“你没有能力保护她,”老板娘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只会给她带来危险。你的船,你的斧子,你那些打打杀杀的理由——除了血和麻烦,还能给她什么?像你一样居无定所?”
老板娘又好像隔着时空,不甘地想喊醒年轻的自己。
埃里克仍然沉默。但木兰能感觉到,这次的沉默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沉默像一块礁石,坚硬稳固,不可动摇。但此刻,那块礁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颓然的东西。
木兰开口了。
“我是来找希尔达拿东西的,”她说,气氛果然缓和了一些,“偶遇埃里克,他说可以帮我拿一下。”
老板娘转过头,目光落在木兰身上。那双和希尔达一样的翡翠色眼睛里,有审视,有不信任,但最终,还是让开了一步。
“你可以进去,”她对木兰说,然后重新看向埃里克,“他,滚出酒馆。”
埃里克没动。他看了老板娘一眼,又看了木兰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酒馆里的喧哗重新响起,但比之前低了一个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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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的小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
她看到木兰进来,脸上露出笑容,但当目光落在木兰空荡的身后时,那笑容淡了一些。
“埃里克他是不是忙……”她欲言又止。
“嗯。”木兰点头,没多解释。
希尔达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皮质小袋,递给木兰。袋子不重,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关键——火药,铅弹,还有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用于引火的特制绒绳。都是给那把短管手铳用的。
“妈妈说港口守卫队那边有存货,但不多,”希尔达说,“这些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了。”
木兰接过袋子,掂了掂,点头。“谢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埃里克有事情想跟你说。”
希尔达愣了一下。“啊,是吗?什么时候呢?”
“刚刚他跟我一起进酒馆,”木兰说,“你妈妈不太喜欢他。他出去了。”
希尔达轻轻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睁大,翡翠色的瞳孔里闪过惊讶、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快步转身向房间那扇窄小的窗户。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窗户被推开,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埃里克站在窗外。
他没走远,只是站在酒馆侧面的巷子里,背靠着斑驳的石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烦恼时狠狠揉了揉脑袋。
木兰退后一步,让自己完全陷入房间的阴影里。她不想打扰这一刻。
“埃里克。”希尔达呼唤,声音发颤。
埃里克转过头,靠近窗户。
“希尔达。”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凿出来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直接得没有任何铺垫,“跟我一起走。”
他从怀里掏出皮袋——就是之前在棚屋前给木兰看过的那个。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窗台上。银币堆成一座小山,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袋子。从里面取出的不是银币,而是一枚戒指和一对耳坠。
戒指是银质的,戒面镶嵌着一颗切割粗糙但颜色极纯的蓝宝石,像一小片凝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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