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的黄昏是咸的。
风从大西洋深处刮来,木兰把最后一块油布盖在老费尔南多的货堆上。八个月了,从听不懂一句话的哑巴,到能在市场里用破碎的句子讨价还价。现在,该走了。
海狼号泊在码头最西侧的深水区。船帆挂着那头发黑的血狼。奥拉夫说,三天后启航北上。
她走向码头北侧的木屋区。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声音很大,用的是维京语。木兰听不懂具体词句,但能分辨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奥拉夫粗粝的咆哮,另一个更急促,像刀刮铁板。
她停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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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在葡萄牙!这个中立的地方!英军确实不好插手!但是一旦你出海——”
“我也没看他们来抓我!”
木屋里,奥拉夫双手撑在摊开的海图前,对面的男人矮半个头,但更精壮,红褐色的头发编成细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他叫托尔格,奥拉夫的表兄,在里斯本经营了十二年维京和葡萄牙贸易的中间人。
“没来抓你?”托尔格冷笑,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北海的位置,“因为他们要等你出海!等你离开中立港口!等你的消息在海上传开!”
奥拉夫抓起桌上的木杯灌了一口。“来就来,怕过谁。”
“怕过谁?”托尔格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血染纹章这件事流传得多广?英吉利那些贵族老爷现在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三次门窗!恐慌!你制造了恐慌!”
“恐慌?”奥拉夫把杯子砸在桌上,“他们杀了哈拉尔!砍下他的头颅带回英吉利,挂在狩猎厅里当战利品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恐慌?!”他喘着粗气,“那个叫理查的杂种,靠着哈拉尔的头盔升了爵位!现在他死了,血债血还,这叫公平!”
托尔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听着。英军并不是要剿灭维京人。毕竟我们也帮他们处理过脏事。”他顿了顿,“他们只是要惩戒性的表演一下。安抚他们的贵族。”
奥拉夫盯着他。
“表演。”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嗤笑,“所以我要配合他们,演一场海狼号被英勇的英吉利海军打败了的戏码?让那些老爷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这是生存,奥拉夫!不是下跪!”
“这和下跪有什么区别?!”
吼声震落屋顶灰尘。
托尔格脸上的肌肉抽搐。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木门上。
门向外炸开。
木兰正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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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格的动作快得像捕食的鲛鲨。他根本没看清门外是谁,左手已经探出,五指钳住木兰的喉咙,把她整个人按在对面仓库的木板墙上,后背撞硬出沉闷的响声。
“找死?”声音贴在耳边,带着酒气和杀意,“谁派你来的?”
手指在收紧。气管被压迫,空气瞬间稀薄。木兰的独眼对上托尔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疑惑,只有纯粹的、条件反射般的暴力。在里斯本这种地方,偷听者等同于间谍,而间谍的下场只有一种。
她没有挣扎。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靴筒里的匕首离掌心只有三寸。
“托尔格!”
奥拉夫从屋里冲出来,大手抓住托尔格的手腕。“放手!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托尔格没松劲,目光在木兰脸上刮过。东方面孔,独眼,空荡的右袖,粗劣的亚麻衣服上沾着码头永远洗不净的鱼腥和尘土。“奥拉夫,你招人真是不挑。”他嗤笑,但手指松开了。
空气涌进肺部,木兰咳嗽起来,左手捂住脖颈。皮肤上已经留下清晰的指印。
“她叫林。”奥拉夫站到两人中间,“海狼号的战士。”
“战士?”托尔格上下打量木兰,最后目光停在她空荡的右袖上,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奥拉夫一眼:“管好你的战士。这事没完,我晚点再来——如果那时你还没被英吉利的炮轰成碎片。”
他转身消失在货箱阴影里。
奥拉夫啐了一口。然后他转头看向木兰:“你听见了?”
木兰放下手,喉咙还在疼,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听不懂。”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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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拥挤。墙上钉着几张磨损严重的海图,桌上堆着空酒瓶、吃剩的鱼骨头、几把待磨的短斧。空气里汗臭味很浓。唯一的窗户用油布封着,映着屋内昏黄模糊的光。
奥拉夫踢开凳子,坐回桌后。他抓起酒瓶灌了一口,瓶子推给木兰,木兰没接。
“那你听着。”
奥拉夫用简短的葡萄牙语复述了争执的要点:托尔格的警告,英军的表演,以及他拒绝妥协。
木兰站在桌边,看着墙上那些海图——北海、英吉利海峡、波罗的海入口,一些航线用炭笔做了标记。
“我本来打算,”她开口,声音已恢复平稳,“等你们北上回家的时候,在英吉利沿岸下船。”
奥拉夫抬起眼皮。
“现在看来,”木兰继续说,“这艘船成了靶子。”
“怕了?”奥拉夫咧开嘴,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现在下船还来得及。码头每天都有商船往东走,回你的老家去。”
木兰没接话。她走到墙边,看标注最细的那张海图。那是英吉利南岸到北海的航线,几个岛屿被画了圈。
“英吉利海军需要一场惩戒表演,”她说,手指虚点其中一个岛屿,“但不想真的撕破脸。否则来的不会是警告,而是舰队。”
奥拉夫灌着酒。“他们也来不了,这里毕竟是葡萄牙。”
“刚才那个人,”木兰转过身,“托尔格。他能接触到英吉利高层的消息?”
“他?”奥拉夫哼了一声,“就只能葡萄牙宫廷里他能说上话。维京人的毛皮,英吉利的火药,葡萄牙的橄榄油——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有门路。”
“那他不仅是来警告你的,”木兰走回桌边,“也是来谈条件的。英吉利方面需要什么?一条不会公开的道歉?一笔赔偿?还是别的什么?”
奥拉夫重重放下酒瓶:“维京人不下跪,不赔钱。”
“那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面子。”木兰的声音平静,“一场艰难但正义的斗争。让他们既能安抚贵族,又觉得你依然可控。”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港口的浪声从木板缝隙渗进来。
奥拉夫身体前倾:“说清楚。”
“如果我是英吉利指挥官,”木兰伸出左手食指,在地图灰尘上划线,“接到惩戒海狼号的任务,我会选远离主要航线的海域,比如这里,设得兰群岛附近。那里靠近苏格兰,政治环境模糊,适合灰色行动。”
奥拉夫看着那条线。
“其次,”木兰又划了一条与之交叉的短线,“不会出动主力舰队。那太显眼,也容易引发全面冲突。更可能是一支由两到三艘快速战舰组成的小分队。不过指挥官,要注意一下年龄。”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会明白这种任务的政治性质。做戏而已,不会真的拼命。”木兰抬起眼,“但年轻贵族不同。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来晋升,他会认真打。”
奥拉夫沉默着,手指摩挲酒瓶粗糙的边缘。
“所以关键不是输赢,”木兰继续说,“而是怎么打才能让双方都有台阶下。输者,不能输得太难看。赢者,也不能太轻松。”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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