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硕走后，离落才看向跪在殿中的桑妈妈。
桑妈妈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离落走到椅子上坐下，指尖揉着额角：“桑妈妈，你侍奉本公主多少年了？”
桑妈妈身子一颤，慌忙叩首：“回殿下，奴婢自殿下尚在宫中时便随侍左右，公主府建府迄今又已四年，前前后后，奴婢侍奉殿下已然十余年了。”
“十余年，可以说是看着本公主长大的。”
离落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无半分温度，“桑妈妈，你侍奉本公主最久、资历最深，在这儿公主府说一不二，因此如今便连本公主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了吗？”
桑妈妈脸色骤白，连连磕头：“奴婢不敢！殿下恕罪——”
“不敢？”离落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元夕染病两日，卧床不起，你身为管事，既不请医，也不报于我，任他在偏院自生自灭。这叫不敢？”
她回想自穿书以来，公主府里第一个对元夕动鞭的便是这桑妈妈。
后来又擅自给他下药、绳缚，逼他戴锁侍奉，如今更是苛待用度，隐匿病情。
想来原主与元夕之间这般深的积怨，大半倒要归功于这位桑妈妈。
离落顿了顿，语气骤然冷厉：“你可知他身份，干系两国邦交？若真死在这公主府中，届时引来的祸端，你担待得起吗！”
桑妈妈吓得浑身战栗，泣不成声：“奴婢知错！奴婢一时糊涂，只当他是母国已弃他于不顾，又听闻他在裴相府时，身份低微、任人驱使。如今……又不得公主看重，便心生轻慢，未曾将他放在心上……求殿下开恩，饶奴婢这一回！”
好一番避重就轻的说辞！
离落垂眸，待她泣诉完毕，一锤定音：“桑妈妈，你既已年老力衰、心思怠惰，便就此告老还乡，不必再在府中当差了。”
桑妈妈闻言一怔，慌忙便要叩首再求，离落却已将一本账册掷在她脚边，纸页哗啦散开，惊地她眼皮突跳。
只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那些私下克扣、中饱私囊的痕迹，桩桩件件都记在上面，再无辩驳余地。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公主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只是念及十余年主仆情分，殿下没有当众揭发她的贪墨之罪，没有发落到刑房，更没有牵连家人，只轻飘飘一句告老还乡，已是法外开恩。
桑妈妈嘴唇哆嗦着，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缓缓伏下身去，重重叩了个头，哑声道：“……奴婢，谢殿下恩典。”
离落吩咐露珠儿：“这公主府该清肃梳理一番了，桑妈妈在府中掌权四年，很多人均是她一手提拔，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你速速把相关人员名单梳理出来。”
她早有清肃桑妈妈之意，如今正好借着元夕一事，好好彻查一番。
之所以委露珠儿以重任，一来是露珠儿自幼侍奉在侧，情分不同旁人；二来是离落亦暗中核查过她的私账与管辖事务，皆算得上清白干净。
“是，公主。奴婢这便彻查此事。还请公主恩准，令桃红儿与朱红儿今日近身伺候。”
露珠儿话音方落，身后便缓步走出两位十三四岁的少女，齐齐上前向离落屈膝跪拜。
二人面上虽仍带着几分怯意，举止却还算端庄大方，并不显得畏缩。
离落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二人今夜轮流照顾好元公子。”
一干人等各自忙碌开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离落轻捻手串的细微摩擦声。
桑妈妈在王宫內院浸淫多年，行事素来谨慎周全，断不会无端这般刻意针对元夕。
若非背后有人授意指使，她绝不敢如此放肆。
可究竟是谁，在暗中操控着她？
元夕受伤或者死在公主府，这件事的受益方是谁？
元夕恨上昭国王室，谁又会乐见其成？
齐钰从角落里走到离落身侧，他蹲下去，伏在离落膝头，仰脸静静看向他的主子：“公主，齐钰愿誓死守护您。”
他神色恭顺，眸子闪亮。
突如其来的表忠心，倒让离落略一怔愣，不过心情确实没有那般沉重了，她看着齐钰，正色道：“有个任务派给你。”
齐钰脸色也瞬间凛然。
“即刻起日夜不休盯着桑妈妈，这段时间她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务必将她背后之人揪出来。”
齐钰眼中划过钦佩：公主这几日处置府内事宜，桩桩件件，沉稳有度，实在叫他刮目相看。
想到桑妈妈，他眸中划过狠戾之色：贪墨已是大罪，桑妈妈若还敢内外勾连、暗地构陷公主，做什么不轨行径，那就是死有余辜。
她沉吟片刻，拍拍齐钰：“去吧，看着桑妈妈。如有异常，先将人带回。”
她定要将那背后之人揪出。
能让侍奉自己十余年的老仆这般公然忤逆、暗中反水，背后之人是谁，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愿轻易妄下定论。
不知昏沉多久，元夕才在混沌中睁开眼。
入目是素色纱罗，垂着淡淡流苏，身下锦褥绵软如云，周身萦绕着清浅安神的馨香。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身处幻梦，还是已然魂归幽冥。
床前立着一名小丫鬟，许是守得久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元夕视线微转，落向殿内软榻上，一人斜倚着软垫，一手支额，一手松松握着本摊开的书册，书页垂落一角，人已沉沉睡去。
是离落……
烛火轻摇，落在她安静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骄纵锋芒，显出几分柔软，甚至带了丝不谙世事的稚气。
“公子醒了。”
小丫鬟轻唤了声，离落倏然睁眼，正对上元夕陷入沉思、不设防的视线。
寒潭般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元夕猝不及防红了脸。
离落见他面色潮红，以为他余热未退。
只是揉揉眼，迷迷蒙蒙道：“你醒了，怎么脸还是这样红？”
桃红儿服侍元夕用药，离落则站起来，披着袍子晃悠到元夕床前，揉着鼻音问：“元夕，你感觉好些了吗？”
“……”
带着初醒的茫然，和方才一瞬的心悸，元夕大脑空白，一时无言。
待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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