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牵起裙角一路夜奔,她只是这样想了,然后就做了。
牵着红绸站在喜堂上,她的心里莫名沉坠怅然,觉得这个地方并没有能让她内心安定的东西。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想不起又放不下,到底是什么呢?
她一路奔跑一路寻找,映入眼帘的皆是安宁祥和的景象,心头却更加惴惴不安。
她在找什么?她在等谁?
纪松雪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奔至御宁桥边,余光瞥见海棠枝头的粉雪,不知不觉在路边驻足。
粉棠别月休寻柳,姝影随风竟不归。
纪松雪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拈在指尖,手中的触感似曾相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她好像想起来了,她站在这里,在谁的面前拈起过片片落花。
暗处黑雾在纪松雪的背后瞬间暴起,翻山倒海汹涌而至。
李怀意追到桥边,后面的林鹤原扶着身子喘着气,二人目眦欲裂,看见不远处的纪松雪被黑雾吞噬。
林鹤原朝前方掷出一把折扇,扇子在黑雾中飞旋,没能击中无形无边的魇影。
“纪松雪!”李怀意几乎和折扇同时飞身而去,他向前一扑,惊唤着她的名字,怀中依然是捞了个空。
纪松雪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消失无踪。
纪松雪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她,捻着花瓣回头之时,周遭却陷入一片黑暗。
是谁在呼唤她?这道声音有些熟悉,是谁呢?
她在黑暗中摸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抬脚往前迈,只是踏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停下脚步,正思索着如何从这里出去,忽然有如砂石磋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纪松雪,是在找到你忘记的人吗?我可以帮你。”
纪松雪眼前一片黑暗,她张望着,却无法确定声音来自何处:“帮我?我忘记了谁?”
“是呀,你忘记了一个人,想知道他是谁吗?”
她摸着扑通直跳的心口,在黑暗中点点头:“想。”
“那就拿出你最珍贵的东西和我交换吧,我会让你实现愿望。”
“最珍贵的东西?我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呢?”
“对于凡人而言,你觉得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她皱着眉头,默了片刻:“是欲望。”
“错了,是寿命。人并非长生的种族,世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衰老短寿之中。人最珍贵之物往往是最缺乏的东西。”
纪松雪摇摇头,对着虚空中传来的声音驳道:“不对,人还有比寿数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哦?可是和我交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献出了性命,选择让我替他们实现心中夙愿,虽然身死,却能活在永恒的美梦中。”
“可能于他们来说,若是无法摆脱求而不得的痛苦,活着也没有意义吧?但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
你要我拿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可我本身就在追求心中所想,和你交换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
纪松雪无声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寻找,不必假手于人。就算竭尽全力之后依然求而不得,我也不会痛哭后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一道咒印:“天地为证,金雷断念,延请诸神,净怨祛厄,去!”
三道金雷从掌心飞出,向着天穹不断延伸,黑暗中霎时金光四起,照亮无边的虚空,雷光之下,黑雾竟浅淡了几分。
掌心雷向上冲去勾入飞云,引得天降紫雷劈向纪松雪的头顶。
魇魅见状连忙将雾气缩回,凝做一团黑球,粗砺沙哑的声音透出惊诧:“你?!”
嗤啦一声,三道紫雷聚顶,劈在纪松雪的头顶,她发间的桃木簪紫光一闪,天雷瞬间没入簪中。
纪松雪立刻拔下桃木簪,引出一道紫色天雷朝黑球击去:“你在夜里连害两人,还时常隐在黑暗中,我猜,你怕天光。”
魇魅躲闪不及被劈个正着,此间黑雾忽然尽散,虚空随之坍裂。
纪松雪脚下一空,她将手中的桃木簪紧紧扣在心口,闭着眼睛任由身体不断下坠。
李怀意头顶传来熟悉的风声,抬头一看,一抹青影从天而降,他当即跃起,接住一身喜服的纪松雪。
纪松雪再次坠入温暖的怀抱,睁开眼就看见李怀意的侧脸。
李怀意歪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眸中光影潋滟,笑道:“真厉害。”
纪松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在他怀里微微挣扎,“放我下来,世子。”
李怀意搂着她手指紧了紧,将她轻轻抛了抛,脸上露出几分嗔怪:“不放,不是说好叫我的名字了?”
她只觉得自己抖了抖,心头一跳,垂眸避过他的眼神:“那,放我下来,李怀意?”
李怀意这才将她从怀里放下,纪松雪在地上站定,视线一扫,突然瞧见不远处还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红衣,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李怀意注意到林鹤原的眼神,挪动脚步站在纪松雪面前,挡住那人炙热的目光。
他抬手扯了扯纪松雪的衣袖,问道:“你是如何破除魇魅的控制回到这里的?”
“这还得多亏了你。”纪松雪摊开手,将掌心的花瓣和桃木簪递给他看。
花瓣已经被她抓得皱皱巴巴,而海棠花瓣旁的桃木簪上,有两道紫雷在簪身不断游走。
李怀意看见紫雷之后恍然大悟,语气中带着赞赏:“天雷,你这把桃木簪是雷击木便可承接天雷,你用了金雷符引天雷入簪。这么看,你可不是有一点天赋这么简单,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道符?”
“你用金雷符渡化我阿娘的时候,我听见你念咒了。”纪松雪微微挑眉,神情染上几分骄傲。
李怀意眉眼弯弯,伸手拍拍她的头:“真有悟性,所以你是用天雷将魇魅给劈了?”
纪松雪朝他眨眨眼:“是呀,估计伤得不轻,不如我们趁机唤醒陷入幻梦的人,如何?”
“正有此意。”世子点点头,在心底偷笑:什么叫心有灵犀,这不就是?
林鹤原在一旁攥着扇子,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郎情妾意好不默契,沉默半晌之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纪松雪,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纪松雪见状从李怀意身后踏出去,身旁的李怀意急忙牵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放心吧,我只是去同他说清楚,你就在这里看着,好不好?”
李怀意听见这话依然气鼓鼓的,像只毛茸茸的委屈的小狗,虽然扒拉着纪松雪,但还是点点头,不舍地撒开了手。
纪松雪见他这副模样,也学着李怀意方才的举动,拍了拍他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纪松雪将簪子插回发间,朝林鹤原走过去:“林鹤原,我先前已经同你说清楚了,不是吗?”
一身喜服的林鹤原看见他逃婚的新娘,唇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说你不喜欢我,先前我本来以为,世子和我一样被你拒绝了。没想到被拒绝的只有我罢了。”
他顿了顿,望了望等在一边的李怀意,再回眸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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