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雪正随着李怀意迈出脚步,身旁的海棠枝叶忽然猛烈摇摆,原来是有风席卷,二人双眼难以睁开,只好抬袖避风。
她眨了眨眼睛,再放下衣袖时,只见周遭的环境渐渐变成红绸高挂的喜堂。
这个地方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里是侯府,她的家。不过,她家今日有喜事?
纪松雪看向自己手里的大红喜绸,神情愈发恍惚:她要成亲了?
不知为何,看着屋内的喜字红烛,心里更是怅然若失,她……方才在做什么来着?
一道温和有礼的少年声线从身侧传来:“松雪,该对拜了。”
她随着声音看过去:那人一袭红衣长身玉立,浓眉瑞目,高挺的鼻梁下生着一张仰月唇,嘴角弯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对拜?”纪松雪略显痴怔,喃喃道。
她掐着喜绸抬眸望向眼前人灿烂的笑容,心里那股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
“纪松雪!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和他对拜!别……”李怀意朝着站在喜堂的二人扑过去,他半透明的身体穿过纪松雪,手中却捞了个空。
宾客贺喜之声沸然喧腾,李怀意游离在众人之外,只是个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看客。他回身看去,喜堂上的场景瞬间定格凝滞,众人齐齐定身不动,像一幅静止的画卷。
李怀意眉心一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肩头慢慢绕起一丝黑雾,耳畔回响着一道粗砺的声音:“世子,你看,如果没有你横插一脚,她本该和林鹤原在一起的。”
李怀意心头瞬间腾起一股怒火,本该?哪有什么本该?就算这是梦境,他看着纪松雪和林鹤原在堂前并肩而立,也还是有些受不了:林鹤原凭什么站在她身边?
她的身边,只该有他才对。
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就朝肩上拍出一张符纸:“这不是真的,她怎么可能愿意和林鹤原在一起?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黄符的咒文处涌出一道金光,将黑雾烧灼,迸出星火,随后在他肩头飘散之后却又未完全消失,只是缓缓浮动,蔓延到喜堂里围成一圈的宾客头顶。
“啊呀,世子生气了?”魇魅阴恻恻地笑道,“我不是说过吗?要让你在这里看清楚她的选择啊。
纪松雪倒是不算笨,竟然靠着漏洞钻进我给你铺设的梦境。不过这样也好,有了真人也省得我再捏造一个。”
李怀意抬眼望向静止不动的纪松雪,深吸一口气,此刻反而冷静下来。
“所以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是你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你要困住的是陆司执和别月馆的小孩儿。”
“是呀,你的执念可比他们深太多,我自然是更喜欢你了。”
“前半段的美梦怎么样?世子置身其中,是不是觉得很欢喜呀?”黑雾扭曲的声线继续张扬:“不过接下来,可就不能再如世子的愿了。”
魇魅的话音刚落,黑雾突然在喜堂上暴起涌现,本来还是静止死寂的画面又在弥漫的黑雾之下活了过来。
李怀意趁着魇魅操纵梦境,驭出桃木剑的同时扔出三张符。两张同时飞去,逆风燃尽,化作火蛇绕剑齐齐卷向黑雾,另一张飘向纪松雪,在她身上撑开一道屏障。
“呵呵,世子忘记了?我没有实体,你伤不到我。”魇魅风中砂石般的笑声传来,实在是啁哳难听。
“可惜你不同我交易,我也拿你没办法。与其这样耗着,不如看看纪松雪怎么做?”头顶的声音随着黑雾消散,变得越来越远,李怀意面前只剩下这个刺眼又喧闹的场面。
他想起当初在画中和纪松雪牵绸对拜,此时再看喜堂上的场景,越发觉得魇魅移花接木的手段拙劣可憎。
“真是卑鄙。”李怀意低声骂着,抬手一挥收回屏障,然后就挤进两人中间,执拗地做着无用功。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覆在纪松雪的手背上,她似乎感受不到他的动作,既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李怀意见状又偷偷绕掌,穿过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紧扣。
世子凝视着她的侧脸,幽怨叹道:“纪松雪,快醒醒。你已经和我对拜过了,分明就算是娶过我了,要对我负责!可不要让我难过。”
纪松雪顶着林鹤原的眼神,觉得有几分难捱,下意识侧过头避开,转眸朝另一头望去,此时却又觉得似乎还有人在看自己。
是谁呢?可她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在看她。宾客们虽然笑闹着,但仔细一看,他们脸上皆是涣散的神色,像没有灵魂的纸人。
“松雪,你在看什么?莫要分心呀,我们该交拜了。”林鹤原还是那副温柔笑脸,就算是出言催促依然语气柔和。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她问道。
纪松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底升起疑惑: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为什么她的心里闷闷的?好想伸手抓住什么?
“你自然是忘记了,你忘记了要和我说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呀。不过没关系,你如今记起来了就好。”林鹤原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抬手摸了摸腰间又将手放了下来。
“我记起来了?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纪松雪并不相信他的话,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里告诉她自己:她并不喜欢身旁的人。
林鹤原扯了扯手中的喜绸,想让纪松雪多看他一眼:“没关系,不记得就慢慢想,成完亲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陪你一起找回从前的记忆。”
纪松雪低着头,依然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问道:“从前?”
“是啊,三年前你及笄之后,我便上门议亲,可你却忽然昏倒在地,从此一梦不醒。”
林鹤原垂眸,语气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我是守诺之人,今日按照婚期同你成婚来了,你好似有所感应,在堂前醒来,真是上天眷顾。”
原来这里的时间对魇魅来说随心所欲,眨眼之间三年就已经流转而去。
不过也是,欲念这种东西是超越时空的,既能通向过去,也能抵达未来。
李怀意依然在用他触碰不到实物的手掌虚空扣着纪松雪的手指,他咬牙愤恨地看着那人自白,忽然想到:
林鹤原分明是在趁虚而入吧?纪松雪从头到尾就没有答应过他,还说什么守诺之人,哪里来的诺言?不过是单相思罢了。
纪松雪觉得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撩拨,低头看去又空无一物。
再加上林鹤原和众宾的神情更是令她莫名不适,只觉得后颈一凉,心里总有些发毛。
“可是我并没有答应要和你在一起,林鹤原,你只是感激我救过你一命吧?而我也并不喜欢你,所以你的感情,不论是喜欢还是感激,我都没有办法回应。”
她说着,略带歉意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抱歉,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不等林鹤原和众人反应,纪松雪将手中的红绸一扔,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李怀意见状眼睛一亮:难道她醒了?
他抬脚跟着纪松雪跑了出去,舒眉浅笑,心底既欣喜又倒着几分疑惑: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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