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意将符纸捏得起皱,提起一口气却是欲言又止,他望着纪松雪,几息之后终于憋出一个回答:“好。”
“你要早点回来。”他垂下眉眼,像是被雨淋湿,身侧低沉的气息如同乌云盖顶。
林鹤原见李怀意难掩失落,唇角微微勾起,竟生出一丝笑意:“世子,你可要快点解决啊。”
李怀意冷脸瞥一眼神色莫辨的林鹤原,随后依依不舍得看向纪松雪,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捏着符纸默默离去了。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我又何尝不是呢?”林鹤原松开手,仔细察看方才在纪松雪颈间掐出的红印:还好,只是皮下透出血痕,没有破皮。
“林鹤原,我搞不懂你,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纪松雪往后退开,不欲与他靠得太近。
林家二郎从来都是谦逊有礼的模样,待人接物素知分寸。若非如此,章姨先前也不会想着将她嫁到林府去。
可现在看来,林鹤原似乎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她看不明白他到底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是误入歧途的少年郎。
又或者,他生性便是如此,只是从前她并不关心他是什么样子,所以直到如今她才真正认识他?
林鹤原闻言忽然勾起唇角,漾开一抹笑来:“原来你还想过搞懂我,那我很荣幸。”
“你说纪年阳是你杀的?他逃走之前虽然中了章姨的毒,就算是在毒发前下手,你天生弱骨世人皆知,怕是没办法轻易杀死他。”
“是啊,可惜你并不了解我,我虽生就一副难以练武的身躯,却未尝不能修习其他的术法。”林鹤原抬起双臂,捏着扇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如今他扯破伪装,言语和行径也难得的大胆起来。
他挥腕展扇,迈步过去,低头朝纪松雪迫近,又抬起扇面遮住下半张脸,眉下眼波流转,流露出几分深情。
“他逃至祭坛外的宝桦林,我趁他中毒,将他引至魇魅处,当着他的面毁了解药。你猜猜看,他为了活命,会不会接受魇魅的交易呢?”
纪松雪抬掌将他的脸和扇子一起拍开,讥笑道:“倒是会借刀杀人。若是按你所说,杀人是为了我,那你大可不必这样做。”
她推开两步,捏了捏自己咬破的指尖,利用痛感保持冷静判断:“他中了毒本身就会死。除非……你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了他,而是把他的命献给魇魅吞食。”
所以幻境里才没有见到纪年阳,死前虽有活下去的欲念,却在和魇魅交换的路上咽了气,凭白做了邪物的养料。
“这么聪明可不好。”他抚上自己被扇红的脸颊,继续盯着她露出笑脸。
忽而笑容又是一敛,林鹤原眼底流露出纪松雪未曾见过的冷意。
“那你再猜猜看,我将你留下,李怀意那头能不能将入魇的人救出来呢?”
他轻笑一声,抬手将扇子一挥,铺天盖地的黑雾瞬间从暗处涌出,旋成一道龙卷雾障将纪松雪困在中心。
纪松雪见状立刻拔簪,挥出一道紫雷劈向围困她的黑雾,本该伤到魇魅的天雷此时却如同石沉大海,未掀起一丝波澜。
她瞳孔骤缩,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微微发怔:为什么?方才分明还有用,怎么会?
“你做了什么?!”纪松雪惊呼道。
“唉,我没做什么。这只魇魅养在我的扇里多年,到如今已吃过许多人,比你遇到的那只强许多,自然没这么容易被你伤到。”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人,未曾想到林鹤原竟有如此深的城府:“所以,我和世子遇到那只只是你放出来掩人耳目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难道从在侯府失踪开始,就是他的算计?为的就是要让魇魅藏在画中谋害画中人、在幻梦中吞食梦中人?
纪松雪背脊攀上一股寒意,好似看见面前有张铺天大网,将她笼罩住,几乎令她无法呼吸,
林鹤原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审视,挑了挑眉,脸上反而带上一丝得意:
“不错,等到另一只魇魅吞噬完梦中人,我这只再同类相食,即可脱胎成魔。
你说,这好端端的,你和世子非要进来横插一脚,既然来了,那就做魇魅的养料好了。”
纪松雪抬腕,试图用簪子划开雾障。可惜黑雾无形却能构筑结界围困活人,她打不散雾气,也无法朝外移动分毫。
她双眸几欲喷火,怒吼道:“你为何要这样做?放我出去!”
林鹤原扇着扇子,看着她在黑雾中拍打挣扎,叹着气摇头:
“我自然是不能放你走的。你是此局唯一的变数,可惜我却下不了手杀你,好好便待在这里吧。”
他说着深深看她一眼,眸光十分复杂,随后朝着李怀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纪松雪听说李怀意有危险,抬起双臂用力拍在黑雾屏障上:“林鹤原!你有本事找我拼命,去暗算世子算什么本事?”
林鹤原听见她的呼喊头也未回。
纪松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影缓缓消失在她的视线。
她奋力敲打雾障却徒劳无功,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纪松雪一边整理得到的信息,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方法可以出去,李怀意,等着我。
李怀意奔至御宁桥,掠过桥上的游行花车,并未回头。
金伶已经死了,在高台上跃动不休的只是残存的执念而已,现下最重要的事的还是先要去救活人。
他脚尖一点,落在茱萸街另一头处的帛肆门口。帛肆内,烛灯在夜色中漫出暖色,众人面映暖光,正其乐融融地微笑对谈着。
李怀意站在门外,皱眉纳罕:魇魅幻梦里,陆司执、宋司隶和别月馆小仆为何会与陈参夫妇凑做一堆?
“阿兄,你从哪里捡来的这孩子?”陆尽从陈参旁边站起身,将陈参手中改好的衣物递给宋司隶牵着的孩子。
原来陈夫人就是陆司执的妹妹?李怀意隐在阴影里,注意到陆司执腰间的香囊。
他朝前走近几步,欲看得再清楚一些。
小孩儿双手接过,却并未立刻展开衣服套在身上,只是摸着新衣的针脚,仔细珍重地看。
陈参趴在柜台边,看着眼前的孩子和自己的夫人,一脸痴笑,就像失了灵魂。
李怀意见此情状并不意外:是了,陈参也已经死了,残存的执念是没有感受的,只是模仿着活人生前的样子,不断重复梦中的行动,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他侧过眼眸,看向周围的活人。
站在一旁的陆司执摇摇头,朝陈夫人答道:“不是我捡的,他没有来处。”
宋司隶似乎想替陆司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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