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宵禁后的窄巷万般静谧。行人的脚步落在石板上已极尽小心,入耳却仍旧仿若惊雷。
来人一袭黑袍,幕篱罩面,月色中只依稀能瞧出纤长的身形。
此人由更夫相引,快步迈入暗巷至深处。
私宅中,并不宽敞的内室里围坐着十余名男子。上首是一名年逾半百的老翁,留着花白的长须,目光锐利如鹰隼。
此时他目光落在身侧的屋内唯一一张空位上,食指一下一下,在坐榻扶手上不耐地轻点着。
终于,屋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地夜色里成倍地放大。
有人推门而入。在昏暗的烛火间,来人抬起葱白如玉的手,摘下头顶的黑色幕篱,露出一张风华无限的脸。
众人顿时松下一口气,面上的紧绷化出笑意来。
上首的老翁抚掌,正要扬声大笑,被来人抬手制住。
“……轻声些。”
老翁一时梗住,憋得面色通红,终于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还真是让你小子逃出来了。”
刚逃出来的温逊,面上却并无喜色。他于老翁身侧落座。
“说说,我等要如何助你离开?”
温逊闻言一滞,偏头望来:
“师叔……范公误会了,我并未打算要走。”
范幕林抬眉怒目:
“你不走?那你传来密语约我等来此作甚?”
一月之前,范幕林与在场的近十名将领便已收到温逊的书信。那信明面上是他受李希所迫写下的邀约,内里却以明哲门人早年秘法做了标记,邀众人于今日今时此地相见。
范幕林等人依约前来,却已在日前听闻温逊已被女帝控制的消息,本是做好了准备今日他要爽约的,但仍抱着一线希望没准能助他脱身,这才前来。
哪知他一开口竟是一句不走。
温逊自知范幕林在恼什么,眼下只得低眉敛目,正身一拜:
“师叔、诸位师兄弟,诸位对无恪的关切,无恪感激不尽,可实则我在京城中的处境并无看上去那般艰难。如今局势未定,无恪断没有就此退缩的道理。今日邀诸位前来,实是有另一桩事相请。”
范幕林神色稍缓,但仍是皱眉:
“是何事非要我等入京相商?传个信来也是一样。”
温逊只是摇头:
“此事只怕……”
他话到一半,耳边忽听得一丝异样动静。转头,见满屋子武艺超群之人俱是面色一肃。
还不及反应,大门又一次从外被推开。
李希跨过门槛,将素色的披风风帽褪下,一双笑眼微眯,扫过在场众人,终于落在温逊苍白的面上。
“好是热闹啊,无恪设此佳宴,怎不叫朕一起?”
她身后,关鹿目光如炬。近百人的羽林卫,举着寒光凛凛的长刀,占满了私宅里外。
众人皆变了脸色,唯有范幕林还残留这几分镇定,当即作出一派泰然,起身朝李希拱手:
“不知陛下怎会来此,臣等……”
“此事范公就得问问咱们的好君侯了。”她并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目光仍紧盯着温逊,“无恪啊无恪,你怎会觉得,你当真能从朕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呢?”
温逊藏在袖中的指节轻颤。
他想起他当着她的面,藏在舌下不曾吞下的软筋丸,想起看似因连日疲惫而松懈的宫门守卫……
——她是故意放他出来的。
而他隐隐察觉不对劲,竟也只以为是她多少对他多了一分信任。
可凭她的心智,又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漏呢?
他压下心头的凉意,听她语中带笑地续道:
“不过,朕还得感谢你。好在无恪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否则怎能帮朕把这满屋子的人,都约齐呢?”
她向在场之人一个一个地望过去,目光所过之处,那人都觉仿似被人从面上刺下一团血肉来,疼得汗毛倒竖。
罢了,她又是嫣然一笑。
“不给朕看座吗?”
于是李希坐到了上首,关鹿随扈在侧。
“刚才聊到哪儿了?哦!朕想起来了,是无恪有事相请。巧了,”她嘻嘻一笑,“朕也对在座诸位,有事相请。不如诸位先听听朕的提议?”
此时屋内紧闭着门窗,屋外刀剑跟随巡视的羽林卫晃动,不时反射过火把的光,自门缝间透进来。
他们都是武将,应当死于战场,岂会在此刻贸然反驳触怒死神?
“死神”见众人没有异议,满意地开口:
“如今各郡内乱四起,虽不成气候,却也着实令朕如鲠在喉。诸君,助朕平叛如何?”
她如此直接了当要求,自是让在场众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间,一名中年将领终于忍耐不住,脸色铁青道:
“陛下先以君侯性命要挟,今日又在此摆出这般架势,还谈何相请?不是分明在胁迫吗?”
李希的笑面当即散去,眼中的寒光毕现。
“尔等身为我大魏的将军,如今海内生乱,平叛本是尔等份内之事。朕同你们客套客套说句‘相请’也就罢了?你们还真道此时理应由朕来‘请’了吗?朕倒要问问!尔等明知有乱却避不出兵,置家国本分于何地?!”
那人一滞,当下也无可辩驳,只得眼巴巴望着范幕林出面打圆场。
范幕林毕竟于官场多混迹了数十年,此时捋着胡须淡淡道:
“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吴郡叛党之辈虽已举旗,但停滞于荆州不前,已有月余而不敢冒进,正是畏惧我等威慑啊。我等不曾出兵,也是不愿妄动伤及无辜百姓,绝非不愿出兵平叛。请陛下明察。”
这个老狐狸。李希轻笑。
在场的明党武将李希多数并不熟识,对这范幕林倒确实知晓不少他生平之事。
此人算是温逊的师叔,自幼投入明德门下,算是席明的关门学子。虽因年岁相差较大,拜入时,年长的姚婴已成婚远离师门,所以与姚婴无甚深交,却仍在名义上算作她师弟。
席年生前与范幕林交往甚深。只可惜他武胜于文,当年在文官间地位超然的席年,也并未能在他的仕途上予以帮助,反而因为姚婴忌惮,有意限制寒门沾染兵权,使他一直不得志,多年军旅也只混得了一个校尉衔。
甚而这校尉衔,也是在温逊成了卫尉以后,才百般周旋将他提了上去。
直至几年前,温逊借着与李希的交易才将他晋为扬武将军,如今驻守益州汉中郡。
温逊虽是他后辈,却于他有实打实的知遇之恩。也难怪温逊一封信,他便轻车简行冒险前来。
在场其余人情况各异,但也与他大同小异,有着多少相似的故事。只是论城府,由席明亲自教出来,又曾在姚婴、高祖、席年等人之间夹缝存活过来的人,自是寻常后辈所不能比的。
瞧瞧这一番话,说得多么滴水不漏。
他甚至还在以此暗示,倘若她今日不乖乖将他们放了,没了他们这些人镇住场面,梁继昌当场便能起兵攻往京畿。
但李希仍微微一笑:
“诸位的随从跟着诸位自各郡前来,舟车劳顿,朕已将他们都请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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