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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悲

小说:

侯府妖气冲天

作者:

浅钥

分类:

古典言情

尘封多年的记忆裂痕缓缓合拢。

裴明杼僵立画境庭院之中,周身发冷。他面上无泪,可眼底所有的平静尽数碎裂,只剩满目沧桑的荒芜与刺骨的悲凉。

阿璃望着他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可指尖刚动,她便硬生生停住。

有些沉重刺骨的真相,旁人替不得,他必须独自扛住,亲自面对。

她稍稍松泄周身龙气,不再死死禁锢刀魔,只留一道最薄的禁制将其压住,防它失控作乱。

随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赵崇。

画境月色洒落周身,淡淡金纹龙气萦绕衣袖,她神色平静无波,眸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崇,你构陷忠良、伪造罪证、蒙蔽圣听,亲手害死霍将军满门,间接断送温芜先生性命,葬送十万戍边将士的英魂。你这条性命,早已万死难辞,根本赔不起这满门血海冤债。”

赵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顾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磕出深深血痕,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染红了身下墓碑边角。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二位饶我性命!我愿散尽全部家产,辞官归乡,此生再不踏足朝堂半步!我愿为霍将军与温芜先生立祠造碑,岁岁祭拜赎罪!求你们手下留情!”

阿璃置若罔闻,转头看向身后的刀魔:“霍将军的冤屈,从不是杀戮便能抹平。我们要留得住铁证,撕开这尘封多年的谎言,让天下人皆知始末,还霍家满门,十万亡魂一个堂堂正正的清白。”

言罢,她再度落回目光,冷眸锁定赵崇,匕首依旧稳稳抵在他心口:“即刻写下认罪书。亲笔供述当年构陷霍长风的全部经过,交出你所有伪造的罪证,勾结同党的密信,字字句句如实写清,最后画押血印。敢有一字隐瞒,一笔涂改,我立刻取你性命,让你连忏悔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死亡悬顶,赵崇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肝胆俱裂,半点不敢违抗,只顾拼命点头:“我写!我全都写!尽数交出!只求姑娘饶我!”

阿璃眸光微冷,抬手凝起一缕龙气,凭空化出一纸素笺,一支墨笔,轻轻落于他身前地面。

一旁的裴明杼压下浑身剧痛与心底翻涌的悲恸,强撑着伤势稳步上前,静静立在一侧。他眸光锐利如锋,死死盯着赵崇一举一动,杜绝他任何耍诈作假的余地。

赵崇抖若筛糠,五指死死攥住笔杆,指尖颤抖不止。一笔一画歪斜凌乱,却不敢有半分虚言,将当年如何罗织罪名,伪造通敌书信与勾结朝臣谗言构陷的全部罪行,一一据实供述。

写完认罪书,他狠狠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印,在文末落上血淋淋的指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全部招认!当年伪造的通敌凭据,朝堂密函,同党往来信件,尽数藏在太师府书房暗格之中!具体位置我已逐条写明,绝无半分隐瞒!求你们饶我性命!”

她缓缓收回抵在他心口的匕首,声音清冷落地:“铁证已存,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如今,你可以动手了。”

阿璃没有出手阻拦。

她清楚,这桩迟来的复仇,是霍将军半生忠义该得的公道,是十万埋骨亡魂该得的告慰,更是温芜倾尽性命守护至今,从未放弃的清白。

刀魔瞬间读懂了她的成全。

周身翻涌的煞气骤然收敛,褪去了滔天暴戾,只剩一片死寂沉沉的悲凉。它缓缓抬手,掌心凝出一柄残破长刀虚影。刀身布满细密裂痕,是数十年沙场浴血的印记,是执念刻骨的伤疤,亦是霍长风留在这世间,最滚烫的痕迹。

这便是它的本体,破云刀。

“我本是将军贴身佩刀,名唤破云。”刀魔沙哑的声线终于归于平静,裹着漫漫岁月的追忆与彻骨苍凉,“我伴他镇守北境,浴血沙场,整整二十七载。”

话音落时,它周身残余的煞气缓缓流转,化作一幕幕尘封旧景,缓缓铺展在众人眼前。

昏暗的铸剑铺炉火寂灭,满架刀剑蒙尘,冷寂萧条。角落废铁堆里,一柄新铸长刀被弃置无人问津,刀身暗沉,锋芒尽掩,蒙着厚厚的灰。

直到一只少年的手,轻轻将它从锈蚀废铁中拾起。

少年拔剑出鞘,迎着天光细细端详,眼底落满刀身隐现的纹路,轻声赞叹:“好刀。偏偏无人识得。”

他指腹温柔拂去满身积尘,澄澈嗓音带着少年意气,郑重许诺:“往后你便随我,我替你扬名天下。”

边关长风猎猎,残阳铺遍旷野。

银甲白袍的少年将军策马而立,长刀斜指苍穹,笑声坦荡震彻四野:“破云,随我冲锋!”

这是它的第一战,刀身震颤嗡鸣,沉睡的锋芒尽数觉醒,在厮杀与铁血中彻底苏醒,吞尽敌寇血腥,烈烈生辉。

那一战,少年斩将夺旗,一战封神,名扬北境。

夜深归营,他独坐军帐,将长刀平放膝头,一寸寸细细擦拭刀身血污,耐心温柔。

“性子倒是刚烈。”他望着焕然一新的雪亮刀身,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轻声叮嘱,“往后随我征战,可不许肆意滥杀。”

刀身微微震颤,似是不服,似是应答。

他见状轻笑,借烛火端详刀身锋芒:“你锋芒太盛,易折易摧。余生,我替你敛锋守度。”

北境苦寒,风沙终年不息,荒寂大漠最是磨人。全军将士皆敬畏他的不败威名,心底多是畏惧与恭顺,无人敢与他深交。

漫漫长夜,整座军营孤寂无声,唯一能听他低语,伴他独坐的,唯有手中这柄破云刀。

“破云,方才那招如何?”他指尖轻点刀身,低声自省,“那人已然缴械,我不该下手过狠。”

刀身轻颤,静静相和。

“方才偏了三寸。”他指尖顺着刀锋缓缓划过,语气认真,“险些遭受反刺,是我大意了。”

刀光映着他年少清朗的眉眼,眸底星火璀璨,意气灼灼。

曾有一战结束,血气滔天,刀身浸染无尽血腥,它终究压不住本命戾气,失了心性。滚烫刀锋无意划过他的掌心,鲜血珠滚落刀身,温热纯粹,与敌寇的血腥截然不同。

刹那间,整柄长刀骤然僵住,通体剧烈震颤,似惶恐,似愧疚。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伤口,不急着包扎,先取来布条,将刀身血迹细细擦拭干净,才随意裹住自己的伤处。

帐中将士见状,纷纷劝他弃刀:“此刀戾气过重,恐不祥,将军还是换一把佩剑为妥。”

他只是轻轻抚着刀身,淡淡回了一句:“我换不了。”

世人皆视它为杀伐凶器,不祥利刃,唯有霍长风知晓,它是他并肩浴血的战友,是他孤守边关的知己,是他漫漫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归处与陪伴。

天下人只知他是战无不胜,铁骨铮铮的霍将军,无人知晓他也会畏惧厮杀,会疲惫倦怠,也会盼着归乡安稳。

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是它静静陪他熬过孤寂苦寒。他所有不曾外露的脆弱,不曾言说的心事,无人共鸣的感慨,尽数说给它听。

它见过他最疲惫的模样,听过他最轻柔的私语,陪着他守了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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