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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悲

小说:

侯府妖气冲天

作者:

浅钥

分类:

古典言情

剧痛席卷全身,赵崇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袍,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层层浸透脊背,即便痛得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撑着最后一丝气焰,咬牙狡辩。

“霍长风私通北狄,铁证如山!温芜那妖女蓄意偏袒旧友,刻意上奏诡辩,不过是混淆朝野视听!昔日太子殿下心存仁善,一时心软欲为其翻案,可三司会审定论在前,证据确凿,霍长风通敌叛国,罪责难逃!”

“满口谎言!太子殿下心智清明,洞察世事,怎会看不透你们这群小人的拙劣伎俩!他骤然病逝,分明是你们暗中加害,斩断了为忠良翻案的最后一线生机!尔等奸佞,祸乱朝纲,残害忠魂,罪该万死!”

“你休要血口喷人!太子乃是急症猝逝,与我等毫无干系!”赵崇仍在垂死狡辩,声线虚浮无力,眼底的惧意早已压过仅剩的蛮横。

阿璃早已失尽耐心,她眸光骤然一寒,手腕轻抬,寒光破空,匕首直抵赵崇心口,锋刃距要害仅剩半寸,生死悬于一线。

“我没耐心听你狡辩。”她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冷寂与杀意,不带半分波澜:“今日,要么吐尽真相,要么死。没有别的选择。”

彻骨寒意席卷全身,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赵崇最后的伪装。他浑身瘫软,裤间渗出腥臭湿意,彻底绷不住,嘶声崩溃大喊:“我说!我全说!求你们饶我一命!”

阿璃堪堪收势,匕首悬而未撤,冷厉目光死死锁着他,字字冰寒:“敢有半句虚言,我定让你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此刻的赵崇抖如筛糠,涕泗横流,一身朝堂重臣的威严体面,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当年霍长风镇守边关数十年,手握重兵,军心民心尽归他手。陛下本就忌惮他功高震主,唯恐他拥兵造反。我们一众朝臣不过是顺水推舟,日日进献谗言,不断挑拨君臣嫌隙。陛下疑心日盛,接连下了十三道诏令,强令霍长风舍弃到手的边关战果,即刻班师回京。”

“他一生忠君,纵使万般不甘,也只能奉旨撤兵。可他前脚刚走,好不容易收复的失地尽数沦陷,边关百姓再度深陷战火。陛下借机认定他心怀怨怼,蓄意纵敌,不问是非,不查原委,将他打入天牢赐死,更下旨满门抄斩,就连府中尚在襁褓的婴孩,也无一幸免……”

说到惨烈处,赵崇喉头剧烈滚动,吓得语不成声,只剩拼命磕头求饶。

“好一个拥兵造反!好一个心怀怨怼!”刀魔字字铿锵,怒意翻涌,眼底尽是悲凉与愤然,“霍将军一生枕戈待旦,浴血戍边,守的是大魏万里河山,护的是你们这群朝堂庸臣的安稳余生!他至死蒙冤,满门惨死,连一方入土为安的坟冢都得不到。”

“这幅藏他残骨,安他亡魂的古画,是温芜先生冒死敛骸,亲手留存!是你们这群奸佞小人,恩将仇报,践踏忠良忠义,踩着十万将士的鲜血铺路登高,你们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

阿璃指尖龙气微微震颤不定,她立刻凝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催动身内全部龙气,再度引动精血之力。炽盛金光大盛,死死缠锁住刀魔躁动翻腾的煞气刀影,硬生生将狂暴的魔气逼退压制,杜绝它彻底失控,屠戮作乱。

她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刀魔眼底盛满数十年洗不尽的绝望与悲苦,而罪魁祸首赵崇,却匍匐在地,贪生怕死,丑态尽出。

心头酸涩层层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世间最刺骨的悲凉,大抵便是如此。忠良浴血守山河,却落得蒙冤惨死,

尸骨无存。奸佞构陷忠良,反倒安享荣华,逍遥半生。

有人执念半生只为讨一句清白,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白颠倒,纵使拼尽所有,也终究挽不回逝去的忠魂,填不平这血海沉冤。

良久,裴明杼才从滔天震骇中挣脱出来。

他脚步虚浮踉跄,往前挪了半步,嗓音干涩发颤,眸底猩红一片:“我母亲……温芜当年除了上疏鸣冤,还做了什么?她明知这是天大的冤案,为何最后落得那般结局?又为何,从未对我提及过半分?”

刹那间,所有困惑豁然有解。

难怪他初次触碰这幅古画,便心生莫名羁绊,心神深深共鸣。难怪刀魔数次与他交手,招招留手,从未真正伤他分毫。

刀魔望着他周身残存的与温芜同源的气息,翻腾的戾气悄然收敛几分,沙哑的嗓音满是悲怆,亦带着由衷的敬重:“温先生为护霍将军,为救边关万民,几乎倾尽所有,赔尽一切。她数次冒死上疏,字字泣血,却次次被无情驳回。金銮殿上拼死进谏,换来的只有帝王斥责,朝臣排挤。”

“霍将军含冤赐死,边关防线崩塌,北狄铁骑趁势入侵,边境千里流离,民不聊生。为稳住战局,护住万千百姓,温先生不惜散尽毕生修为,舍弃一身灵力,以残躯换边关安稳,硬生生止住了北狄入侵的铁蹄。”

“她这一生,至始至终都在为忠义奔走,为清白呐喊。哪怕油尽灯枯,性命垂危,临终前仍拖着残躯,悄悄收敛霍将军散落的残骨,藏入这幅古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守住这桩被朝野掩埋的真相。”

轰然一瞬。

裴明杼浑身剧震,面色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心口仿佛被无形利刃狠狠贯穿,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多年来被层层封印,刻意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那些幼时模糊零碎的画面,无端滋生的心慌,藏在心底多年的困惑与隐痛,尽数冲破桎梏,汹涌翻涌,彻底席卷了他的神志。

他脑海中骤然翻涌出一段尘封的夜色旧事。

那一夜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温柔落满一室。母亲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只是那日,她难得说了许多话。

“杼儿,你是不是一直厌恶自己体内的力量?”

年幼的他用力点头。那股躁动莫测的力量,不止让他心生畏惧,更让旁人惊惧避让。邻里孩童皆不敢与他亲近,人人都说他是异类,是妖怪。

“娘如今,能帮你把这股力量封住。”温芜的声线极轻,温柔得近乎易碎,生怕惊扰了年幼的他,“只是过程会疼一些,杼儿乖乖忍一忍,好不好?”

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连忙抬头:“封住之后,杼儿就能和旁人一样,做个普通人了吗?”

温芜浅浅颔首,眸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酸涩。

“我愿意!”孩童瞬间挺直身子,满心都是雀跃期盼,“娘亲快帮我封住这怪力!”

温芜静静望着他,久久没有言语。她抬手细细替他拂开额前碎发,动作慢得极致,一寸一寸,像是在贪婪描摹,牢牢记住眼前稚子的模样。

“杼儿。”她轻声唤他。

“嗯!”

“娘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仰起稚嫩小脸,满眼懵懂:“是什么事呀?”

温芜终究没有作答。只是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烛火倏然跳动,墙上母子相依的影子沉沉叠落,温柔得令人心口发涩。

“杼儿,你要记住。”她的声音轻若蚊蚋,似随风将散,“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别恨世人,别怨自己。”

他似懂非懂,乖乖点头。

温芜松开怀抱,垂眸凝望着他,细细替他整理凌乱的衣领,将散落的发丝一一拢至耳后,细碎动作温柔又郑重。

“娘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

“好。”

“天寒添衣,切莫贪凉。”

“嗯。”

“夜里别踢被子。”

他越听越疑惑,仰头眨着双眼:“娘亲只是出门,又不是不回来了,为什么要说这些呀?”

温芜的指尖骤然一僵,她避开了他澄澈的目光,重新将他拥紧,轻声应道:“娘会回来的。”

那语气轻如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藏着瞒尽岁月的诀别。

年幼的他全然不懂其中深意,只乖乖窝在她温暖的怀里,满心欢喜地盼着封印结束,往后便能褪去异类身份,和小石头去河边捞鱼,过寻常孩童的安稳日子。

封印之痛,彻骨噬身。

体内躁动的力量不甘被缚,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奔涌,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忍着不肯哭出声。

唯有母亲温热的掌心始终贴在他心口,暖意融融,稳稳压住乱窜的暴戾力量,为他撑起最后一丝安稳。

剧痛翻涌不休,孩童的意识渐渐涣散,最终眼前一黑,彻底沉入黑暗,沉沉昏死过去。

天光破晓,暖意透过雕花窗棂,轻轻落覆在他脸上。

昏迷的孩童缓缓睁眼,怔怔坐起身,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下意识轻唤:“娘。”

空寂的屋内,无人应答。

“娘?”

他又唤了一声,回声淡淡消散,整座院落静得可怕,让人心头发慌。

他赤着脚踩过微凉地板,掀帘奔出门外。

卧房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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