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严道巍分明是掐准了时机,待到刀魔大仇得报,一身戾气烟消云散,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他才姗姗现身,摆明了想坐收渔利,将收服刀魔,平定祸乱的功劳尽数占为己有。
裴明杼面色惨白,胸口旧伤隐隐作痛,却很快定住心神。他伸手拉住阿璃的手腕,语声沉肃:“快随我离开画境,绝不能让破云刀落入他手中。”
阿璃无暇多想,跟着他快步穿出光门。刚踏出古画,萧瑟夜风扑面而来,霍家旧宅的荒冷笼罩周身。空气中凛冽的镇煞之气节节攀升,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声清晰,严道巍已然快至。
裴明杼松开手,伸手取下墙上古画。
这幅画卷封存着霍长风的遗骨与沉冤,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神情无比坚定:“你带着画往南边去,山里有座废弃山神庙,位置偏僻,极易藏身,他短时间内追查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璃忧心问道。
裴明杼对上她的视线:“我身任司天监少监,又是陛下义子。严道巍虽是我的顶头上司,也不敢随意治我重罪。我只需禀报说自己没能抵住全盛时期的刀魔,不慎让对方借机遁走,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不会惹上大麻烦。”
他转头望向村口,镇煞威压越来越重,马蹄声已然近在咫尺。
“我太了解此人。”裴明杼眉头微蹙,“即便赵崇罪有应得,他也绝不会放过如今毫无战力的破云刀。镇煞金策威力霸道,刀身如今灵力全无,根本无力抗衡。一旦被收缴封禁,便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霍将军的遗骨也难逃被肆意践踏的下场。”
他双臂下意识收紧,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芒:“我绝不能让母亲用性命守护的念想,让霍将军最后的安身之处,落入旁人手里,被践踏、被篡改、被彻底抹去。”
“昔日母亲舍身护住忠良,守住真相。如今,便由我接下这份守护。”
他迈步上前,将古画郑重递出,目光紧紧望着阿璃,语气恳切又沉重:“阿璃,一切托付于你。护住这幅画,护住霍将军的遗骨,护住破云刀,护住这段不容被遗忘的忠义,护住我母亲拼死坚守的一切。等我脱身,立刻寻你汇合。”
阿璃用力颔首,压下眼底湿意,一字一句应道:“你尽管放心,我定会守好所有东西,等你归来。”
说罢,她转身快步奔向村外,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
裴明杼目送她远去,才缓缓转过身,直面村口方向。
嘈杂的马蹄声骤然停歇。
严道巍一身朱红官袍,手中镇煞金策流光隐隐,缓步走下马车,身后镇邪卫列队而立,气势森冷。
他抬眼看向院落,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破云刀戾气尽散,再无威胁,眼下正是收服它的绝佳时刻。
平定这场血劫的盖世功劳,终究是属于他的。
严道巍阔步踏入院中,面色沉凛,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廊下的裴明杼身上,沉声发问:“裴少监,刀魔如今何在?”
裴明杼身着䌦色常服,从容转身,躬身行礼:“回禀监正,下官赶来时已然迟了,太师不幸殒命,刀魔也借机遁走。”
严道巍环视整座庭院,四下清寂,连一丝残存煞气都寻不到,方才与裴明杼同行的女子更是不见踪迹。
他面色陡然一沉,抬手厉声下令:“来人,将裴明杼拿下,带回司天监细细彻查!”
身后一众镇邪卫皆是面露迟疑,薛放眉头紧锁,驻足原地,迟迟不肯上前。
裴明杼神色泰然,不卑不亢地开口:“下官不知身犯何条律例,竟要劳动监正大人兴师动众?”
严道巍冷哼一声,语气满是讥诮:“裴明杼,本官有十足理由怀疑,你暗中勾结刀魔,故意将其放走。你的修为深浅我心知肚明,以司天监少监的本事,岂会任由一头凶煞在眼皮底下轻易脱身?”
他话锋一转,声色陡然转厉,直击要害:“再者,伴在你身侧的那名女子绝非寻常之人,如今她与刀魔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敢说此事与你毫无瓜葛?”
说罢,他转头看向薛放,厉声呵斥:“还不动手?莫非如今我镇邪卫,已然不听号令了?”
薛放神色微变,侧目看向裴明杼。裴明杼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依令行事。
薛放咬了咬牙,正要抬手传令。
“我看谁敢动手!”
一声冷喝骤然划破院中的凝滞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砚安一身宝蓝锦袍,大步踏入院内,衣袂被夜风猎猎扬起,裹挟着几分迫人的寒意。阿璃紧随其后走入院中,迎上裴明杼的目光,轻轻点头,示意他安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砚安一身宝蓝锦袍,大步踏入院内,衣袂被夜风猎猎扬起,裹挟着几分迫人的寒意。阿璃紧随其后走入院中,迎上裴明杼的目光,轻轻点头,示意他安心。
严道巍眉头紧拧:“沈世子,此乃司天监分内公务,还请莫要插手。”
“莫要插手?”沈砚安再度轻笑,抬手指向身旁的阿璃,“方才我亲眼所见,刀魔朝着北边逃窜,阿璃一路追出数里。怎么到了大人口中,反倒成了我们与凶煞串通一气?”
严道巍脸色骤沉,高声驳斥:“满口妄言!裴明杼本就与你们一同追缉凶煞,刀魔遁逃,三人自当一同追击,为何独留他一人在此?”
阿璃上前半步,语气平稳作答:“监正有所不知,此刀魔狡诈无比,最擅幻化分身,真假难辨。我们唯恐遭它声东击西之计,便留下裴少监在此镇守,提防它暗中折返。”
严道巍凝神打量阿璃,分明察觉她身上气息异于常人,却探不出半分妖邪与煞气。他心底笃定裴明杼行事有鬼,可手中没有半点实证。如今又有肃宁侯府世子出面阻拦,再加上裴明杼乃是圣上义子,他实在不敢公然强行发难。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番权衡之下,严道巍终是狠狠一拂衣袖,冷声道:“好,好一个分身诡计,好一个留守提防!今日之事,本官定会原原本本上奏陛下,咱们朝堂之上再论对错!”
裴明杼神色坦然,眸底不见半分惧意:“此番我虽未能将刀魔生擒,却也废去它大半煞气。太师身亡一事,我自会入宫面圣,据实回奏。”
“好一个亲自回奏!”严道巍怒极反笑,不再多言,愤然转身,重重踏着重步走出庭院。
严道巍怒极反笑,不再多言,愤然转身,重重踏着重步走出庭院。
“无妨。”裴明杼淡淡出声打断,“你带着众人随监正先行回去,这里由我收拾善后。”
“属下遵命。”
薛放领命,领着镇邪卫一并离去,院门被轻轻掩上,院中终于恢复清静。
紧绷的气氛散去,沈砚安立刻换了模样,凑到阿璃身旁,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邀功:“方才我那番话够有气势吧?三言两语就堵得他哑口无言。”
说着他又轻咳两声,刻意板起面孔,故作沉稳:“总而言之,今日我可半点没拖后腿。”
裴明杼望着他这副故作正经,实则满心得意的模样,拱手正色道:“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阿璃也顺着点头,眸底漾着浅浅笑意:“没错,沈世子方才确实威风十足。”
沈砚安当即挺直腰板,面上却又透出几分别扭,瞥了裴明杼一眼:“知道就好。我可不是特意帮你,只是看不惯那老家伙仗势欺人罢了。”
院中风露渐寒,心头的快意慢慢褪去,沈砚安想起严道巍追问刀魔的事,神情渐渐凝重,凑近几分认真问道:“对了,那刀魔究竟去向如何?难不成当真就此逃走了?”
阿璃垂眸望向腕间魇镯,轻声道:“刀魔并未远遁,此刻正栖身在我的魇镯之内。”
沈砚安浑身一震,当即凝神戒备,目光紧紧锁着那枚镯子。
阿璃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
“它本体是霍将军的随身佩刀破云,常年浴血沙场,天生带着杀伐戾气。昔日有霍将军日夜约束,从不为祸。待到将军蒙冤惨死,它执念难消,才化煞成形,一心向构陷忠良的仇人复仇。”
她略去温芜的过往,只将冤案始末娓娓道来:“霍将军镇守北境二十七载,忠勇无双,护一方百姓安宁,却遭赵崇一党恶意构陷,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惨局。幸而有人暗中收殓将军残骨,藏于古画之中。破云从头到尾都无意作乱,只求为主人洗雪沉冤,如今罪魁伏法,它的心结也算彻底了结了。”
沈砚安听得心神巨震。儿时他常听长辈夸赞霍长风的盖世勇武,一直将其视作心中楷模。后来朝野流言四起,说将军叛国通敌,他义愤填膺,也曾跟着旁人一同斥责唾骂。
此刻知晓全部真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愧疚与悔恨翻涌在心间,声音微微发颤:“原来……当年一切全是污蔑。”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庭院深处深深躬身,行了一记最重的大礼。
阿璃轻轻一叹:“霍将军胸襟磊落,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裴明杼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眸底却压着沉沉心事:“主谋虽已伏法,可这桩沉冤绝不能就此埋没。赵崇死前亲笔写下认罪书,将当年的阴谋和盘托出。我打算带着证物面见陛下,还霍将军,霍氏满门,以及所有受牵连之人一个公道。”
他抬眼看向二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动身回京,免得严道巍再借机生事。”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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