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恩威并施的话砸下去,殿内果然安静了片刻,几个最跳脱的臣子脸色青白交替,似乎被她的话震住了。
可还不等阮娴松一口气,最初发言的那位“韦大人”韦岱,却在这长久的沉寂之后站了出来。
“臣子拳拳爱国之心,只是言行失当,请殿下息怒。殿下有功于社稷,自当嘉奖,金银珠宝,良田宅邸,赏赐多少都是应当,可辅政之职,却是不妥。老臣斗胆,敢问殿下一句,今日您有功,便可总揽朝政,那来日若是功劳大了,岂不是能坐天下?
“殿下,非是老臣为难,实在是前朝旧事不远。从前那位阳檀长公主,亦是辅佐帝王登基,厥功至伟,可后来如何?天下人只知公主不知天子,她权势渐盛,便生异心,欲以亲子代之,最终酿成惨祸。殿下,此乃血泪教训,不可不防啊!”
听到这个名号,阮娴神色一滞。
这位阳檀长公主,算起来她还要称一句“姑祖母”,被她辅佐的那位帝王,正是她的父皇。
而她与这位公主,还有另一桩渊源:
沅水陆氏的罪名,她父亲与大伯勾结的“逆党”,正是这位公主的残余势力。
“你胡说八道什么!”关昱尧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道,“殿下和那等祸国之人岂能相提并论!”
阮娴被他这一声吼回了思绪,从容一笑道:“韦大人拿前朝旧事提醒是好意,正因有这前车之鉴,我才更知道分寸。陛下年幼,我在旁辅政,只为帮陛下掌眼,绝无越俎代庖之心。”
“空口白话谁都能说,”另一个大臣呛声道,“阳檀公主起初亦是公正无私,可权柄这东西,沾上了谁能保证不变?”
韦岱扬手,拦下那激进的臣子,继而语重心长地躬身道:“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可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殿下毕竟是公主之身,来日总要婚配,总要有自己的驸马和子嗣,人性使然,难免会为自己的家庭筹谋。重提前朝旧事,非对殿下不敬,事关国本,不得不慎之又慎!”
好一个“慎之又慎”。阮娴微一眯眼,心下冷笑。这韦大人,当真是伶牙俐齿,好生厉害。
“那依大人之见应当如何?我们姐弟一母同胞,当今世上,没有比我更亲近陛下之人,若我都不能让诸位信服,还有何人在此刻辅佐陛下,能没有隐患,让诸位全然放心?还是说,诸位打算让一个八岁孩童,自己批阅奏章要务,自己决断家国大事?”
她无法论证,也不想论证未来之事,他既说她不行,那请找出一个行的来。
韦岱捋着胡子,沉吟一声道:“朝政之事自有外廷众臣打理,三省六部皆可共同参议,为陛下决断。殿下退居后宫,于殿下清誉,于江山稳固,都是上策。”
“外廷众臣?韦大人难道想让陛下如同前朝哀帝一般,年幼登基,群臣辅政?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您学史难道只学了三代?阳檀旧案记得清楚,却忘了哀帝沦为权臣手中的傀儡,差点倾覆整个煦朝。大人只知公主辅政是隐患,难道权臣掣肘、幼主被欺的危局,便不算是隐患了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前朝旧事,也不在乎谁更合适,他们就是觉得由她来掌权,不好拿捏。
韦岱没料到她非但不上套,还能说的头头是道,强辩道:“现如今朝中三省六部相互制衡,正是为了杜绝权臣专制……”
阮娴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也就是崔卓不在,这话若被他听去,岂不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白干了?
“韦大人如何能保证这制衡能万无一失,不会有人趁机揽权,不会有人欺陛下年幼无知,挟天子以令诸侯?无人拿定主意,任凭众说纷纭,若有居心叵测者将陛下引入歧途,后果不堪设想。”
韦岱给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旋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殿下怎能如此曲解臣等忠心!臣等为社稷劳苦半生,殿下此言,却是将忠心臣子皆视为权奸了!”
“韦公所言甚是!”话音刚落,他身后立马走出一个臣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没理也要充得有理,“依臣看来,殿下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如此咄咄逼人,莫非真被说中心事,欲效阳檀故智?”
“你再血口喷人试试!”关昱尧见他摆明了挑事,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怎么,骁越将军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臣等忠心直言,殿下却以兵威相胁,与那阳檀公主当年何异?不必你们动手,臣今日便撞死在殿上,也不愿见我煦朝再出牝鸡司晨之祸!”
说着,他竟真作势要向殿柱撞去,旁边几人被吓了一跳,惊呼着连忙拉扯。
阮娴眉心一跳:“拦住他!”
话音未落,关昱尧闪身上前,将他双臂一扭,牢牢架住,反制在堂中央。
阮娴正欲问责,外头忽而传来一个平静苍老的声音:
“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所有人望去,只见崔卓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紫袍玉带,神色肃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阮娴眯了眯眼,渐沉的夜色中,她将人看不太真切,直到望见跟在他身后的江明徵,才确认他的身份。
二人前后步入堂中,一室明亮的灯烛驱散了他们身上昏沉的阴影,阮娴遥遥与江明徵对上目光,无意识攥紧的手,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松出可供呼吸的间隙。
一众大臣像见了救星,那位将要以头触柱的大臣,更是几乎要热泪盈眶。
崔卓缓缓走进来,先向御座行礼,然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阮娴身上,并无波澜:“老臣刚至,听得只言片语,诸位所虑,可是权柄归属?”
韦岱忙不迭点头:“正是!并非我等苛责殿下,实是旧例可鉴啊!殿下劳苦功高,但终究……”
崔卓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依旧看着阮娴:“殿下明鉴,诸位大人乃为煦朝的长远所计,殿下既决意担此重任,对此,可有想得通透,能安众人之心的法子?”
他没有搭话,反而将问题重新抛到她手中。
他似乎真的在向她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案,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承诺。
阮娴看着崔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轻嗤了声,眸中不见半点笑意。
江明徵这是同他说了什么?这还是那个向来眼高于顶,从不将她当一回事崔国公吗?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无暇深究,缓缓站起身,迎上崔卓审视的目光。
“崔国公问得在理,空口誓言,确难取信。那我今日,便给诸位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她的目光平等地扫过众人,最终转身,定定望向龙椅上懵懂的阮彦。
“家国大任,不容儿戏。陛下心智尚未成熟,恐难分辨是非黑白,易受纷纭言论左右,恰如今日这局面,陛下一人,实在难以应付。
“我身为陛下长姐,又承皇后遗愿,理应陪伴陛下成长,为陛下明心正道,监督政务施行,确保皇权稳固,不至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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