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娴扑跪到崔元青身旁时,她的指尖轻轻颤动,费力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阮娴在嘈杂的人群中辨认着她的口型。
“……好、疼。”
望着崔元青脑后不断溢出的血液,阮娴手足无措:“疼就不要说话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崔元青用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衣袖。
“我、撑不住了……长徽,附耳、过来。”
阮娴瞬间湿了眼眶。
她摇着头,想阻止她说这些丧气话,可满眼的猩红都在警示她,不该在此时错过任何字句。
她握住她的手,跪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中,几乎要将耳朵贴在她唇畔,才能听清她吐出的气息。
“煦朝的未来、我就、交给你了……帮我、告诉我父亲……女儿这一生、不负天下,不负崔氏,独独辜负……他的苦心栽培,希望他……原谅我的不孝。”
……
在今日以前,阮娴没有想过,两个活得轰轰烈烈的人,竟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双双殒命。
随王当场毙命,崔元青也在说完遗言后,永远合上了眼睛。
这一切快得不切实际,直到崔元青的遗体被抬走,江明徵牵起她的手,沉默地为她擦拭指缝中的血迹,她才迟滞地抬起头。
泪光中的人影有些模糊,但阮娴依旧能从中望见他温柔的眉眼。
四目相对须臾,他先垂下眼眸。
“火药需要时间排查,我们先回去吧。”
“好。”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愣愣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周遭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即使瞧见,也没工夫深究。
江明徵轻轻叹了声气,牵着她往回走,阮娴却不住地回头,望向地面那滩渗入泥土的暗红血迹。
“我以为,时隔多日,再见面时,我能与她坐下来,好好说一番话。”她的声音低得快要散进风中,“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她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随王大权独揽,娘娘被软禁宫中,出此下策,只怕是走投无路了。”
走到轿辇旁,江明徵扶着阮娴入内,环顾四周,见无人注目,也随之入内。
轿帘落下,他终于能够腾出一只干净的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直至此时,阮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连忙推开他的手想要自己来,却被他先一步觉察意图,轻柔地攥住手腕。
他举起她的手掌,无奈解释道:“你手上脏,我擦不干净。”
她动作顿了顿,这才发现指缝间都是干涸黏腻的血痕。
阮娴眼眶又不争气地热了,旧的泪痕还没擦干净,新的水珠又要滑下来。
她抽出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坐正身子,逞强道:“我没事,你先去忙你的事。”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江明徵并没有理会她的回避,“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消解她的泪水,就是他的头等大事。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他是她亲口承认的兄长,是这世上最有资格陪伴她的人。
此时此刻,他不想再躲藏,不想再隐瞒,她若还是要演,要拿“公主”的身份压他,他也可以现在就摊牌。
他不能再放任她独自悲伤。
望着他眼中的不容置疑,阮娴忽然有些心悸,犹豫了片刻,没有再躲开他,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以后,外头的喧闹声渐渐散了。
阮娴用力吸了吸淤堵的鼻子,望着自己沾满灰土的衣袖,眨掉眼眶里最后一点泪水,默默举起江明徵的手臂,拿他尚且干净的衣服狠狠擦了把脸。
“这身衣裳料子不好,轻一些,莫蹭疼了。”
他没有丝毫抗拒,只在见到她近乎蛮横的动作后,才轻轻皱起眉头。
阮娴并未因他的话而放轻动作,任由粗粝的布料与娇嫩的皮肤摩擦,似乎能用生理的不适催出几分清醒。
如此作罢,她还故意挑衅似的凑到他面前询问:“我脸上干净了吗?”
江明徵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红肿脸蛋,分不出是哭红的还是磨红的,一时间,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可他唯一能做出的抗议,也只是先不回答,直到将她糊在脸颊上的碎发尽数归整到耳后,才柔声开口:“一直很干净。”
“那就好。”阮娴坐直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王暴毙,皇后薨逝,宫城无主,我们不宜在外久留。正阳门不能进,那就速速排查其他地点,皇都城大大小小二十八道门,我不信他随王有那么大本事,两日之内能埋完火药。我们今日说什么也要回宫,这皇都,不能再乱下去了。”
-
回宫之路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诚如阮娴所料,随王布局仓促,火药只存于正阳门至宫城的这一段路,只要不注重仪仗,从哪个门进都是一样。
随王死后,他的部下也成了一盘散沙,面对声势浩大的王军,顷刻间作鸟兽散,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心腹,大多数的士兵都选择缴械投降。
那几个硬骨头本欲伺机引爆火药,还没等有所动作,先被自己人绑了供出来,最后只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即便求死也不得,被卸了下巴收了毒药,收押在牢里,等候发落。
黄昏时分,宫中开始筹备皇后葬礼,泣不成声的春韵从棺椁旁走来,手中拿着两个物件。
一是继位诏书,这一次无人打断,它被顺利放到了阮彦手中。
二是一封厚厚的信,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有说,郑重地将其交给了阮娴。
阮娴好奇不已,却没来得及当场拆封。
自她迈进皇都的那一刻起,背后就挂了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诏书的交接,并不意味着尘埃落定,它恰恰是一场新风暴的开篇。
议事堂内人头攒动,阮娴刚踏入一只脚,差点被数道目光逼退。
但这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上一次她没有怯场,这一次,她更不可能退。
阮娴沉静地扫过一干人等,消肿的眼眶给了她不小的底气。
她侧过身,给身后换上天子服制的阮彦让出一条路,众人见状,暂且压下面上不虞,山呼万岁。
在她鼓励的目光下,阮彦稚嫩地宣告“平身”,迈着大步,坚定地走向高位之上那把龙椅。
阮娴缓步跟上,于侧位落座,关昱尧跟在她身后,腰间配着一柄长剑,甲胄的摩擦声音响彻大堂。
可在场的臣子,各个都是须发花白的人精,两两对视间,那点被震慑的惶恐,须臾已消散殆尽。
阮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面相觑的众人,不多时,一众朝臣之中走出个颤颤巍巍的老臣。
“此番劫难,幸有长公主殿下护陛下周全,殿下劳苦功高,实乃社稷之幸!如今,尘埃初定,朝中诸事,自有臣等与六部同僚尽心竭力,殿下凤体疲乏,正当安心荣养。”
话音刚落,他身后又走出几位大臣。
“韦大人所言极是,殿下在外奔波,凤体要紧。”
“朝堂杂事,交给臣等便是。”
“陛下有臣等忠心辅佐,殿下大可放心!”
阮娴不为所动,微一抿唇,嘴角扬起清浅的弧度:“有劳诸位挂心,只是陛下年幼,先帝遗诏命皇后娘娘辅政,不想娘娘却为国捐躯,她临终前亲口将陛下托付于本宫,我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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