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的语气凝重,秦怀安对李冰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去安抚张一凡,不让对方察觉异样。
自己则带着张言拐进办公室,反手落锁,问道:“好好说,怎么回事?”
张言平复着呼吸:“阿水体内的异常可能是长期用药过度的结果,由于身体被药物侵蚀,坠楼可以说是意外,但更多是人为。她的身体在直播之前就已经支撑不住了,那么大幅度的动作,必定会发生意外。”
“你是说,坠楼几乎是既定的结局?”
秦怀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这跟他刚刚的猜测不谋而合!
“对。”张言肯定道。
“但是......”秦怀安疑道:“严重损伤的药物过量,她本人没有不适,没有去医院检查吗?”
张言想了想,回复:
“听老范的意思,少量而长期的药物过量,对人的伤害是无声无息的。就像有的人一生病就去吃小诊所开的抗生素,可能看着没事,三次四次下来,其实内脏已经受损了。更何况阿水有双相情感障碍,本身就会造成躯体上的一些不适,少量药物过量的不适,会更不起眼。”
长年累月......
阿水去过医院,医生也应该跟她说过药品的用法用量。那么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加大药量,甚至做饭长年累月、无声无息的......
——除了枕边人,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有证据吗?”秦怀安凝重道。
“刚把血液分析里加上对应药物的专项检查。从解剖出来的情况来看,可能性很大。”
所以在确切证据出来之前,张一凡和陈翰林,一个也不能放过。
“知道了。”秦怀安点头,拿起手机给李冰发消息,
【留下张一凡,不要让他发现异样。】
询问室——
张一凡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朝李冰要了杯水。
“李警官,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李冰的表情,恳切道:“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家母那边,葬礼还得处理很多事情,我恐怕没有时间在这等待。”
“不急。”李冰笑道:“队长事务繁忙,你稍等一下,家里的情况我们会去了解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可以联系溪山警方去你家里。”
听到要去他家,张一凡的表情有一瞬间停滞,一直紧盯他的李冰没有错过,放在桌下的手指快速敲击。
【......老大,张一凡老家可能有猫腻。】。
——
同一时刻,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在男人眼下投影出青黑,他的衣衫凌乱,下巴处已经冒出胡茬。
被多个人不间断盯着短暂休息过后,再次被叫到审讯室,陈翰林的情绪已经不稳,此刻正神经质地反复叫骂,手铐撞在钢制的椅子扶手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你们到底要审到什么时候?老子该说的不该说都已经说了,该判几年就判几年,折磨我干什么——”
“安静!”坐在对面的刑警啪地一拍桌子,对他严肃道:“不要乱说话,一切都是按规章制度来,什么叫折磨你?现在觉得待遇不好,犯罪的时候想过后果吗!被你殴打的小姑娘现在还伤着,你有什么资格叫唤!”
“我告诉你!你应该庆幸自己生得晚,放早些年,哪有你休息的份?”刑警斜乜他一眼,手中的笔杆不停,“不要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张一凡已经到所里了。”
“你交代的东西要是跟他对不上......”
刑警鹰隼般的双目紧盯着陈翰林:“那你的刑期可就不好说了。”
“最好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说漏的地方。”
似乎被刑警的话震慑住了,陈翰林垂下头,表情淹没在阴影里,也许在斟酌是要“坦白从宽”,还是“牢底坐穿”。
......
“我好好说,会给我争取从宽量刑吗?”陈翰林沉默片刻,终于又抬起头问道。
“......当然。”刑警敏锐地意识到,陈翰林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是个大事。
配合做记录的刑警也同样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笔。
“我把阿水常吃的药加大了剂量。”陈翰林的话像平地一声雷,在审讯室炸响:“我是学医的,我知道这样对她的身体有多大损伤。”
“说详细点,具体什么药?你以什么方式骗她加大的剂量?持续多长时间,造成什么影响?”
“这还需要费心骗了?”陈翰林嗤笑一声,“阿水那个【胸】大无脑的蠢女人,去了一次医院之后死活不肯再去。”
“我告诉她我就在江城医科大,江城中心医院是我们学校的对口医院,我直接就能给她拿药......她没文化,又怕去医院,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陈翰林眼睛一转,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那蠢女人有多听话,我跟她见面的时候提醒她记得吃药,她感动得什么动作都愿意配合......”
陈翰林诡异地咧开嘴,瘦干的脸上,眼角的皱纹和嘴角提起的弧度几乎要连在一起,青黑的眼袋和泛黄的牙齿相对,笑容愈发猥琐。
“你之前交代,你们是通过网络打投认识然后奔现。”刑警皱眉:“她是你捧的女主播,线下还给你提供情色服务......你给她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害她?”
“哈!”陈翰林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你以为给女主播打赏是因为喜欢她,想让她过得好?”
陈翰林又顿了一下:“唔......”
“说喜欢也对,毕竟玩具谁会不喜欢呢?只需要给她钱,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你看过直播吗?”陈翰林又问道。
但不等刑警回答,他又自顾自说起来:“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会在你打赏之后谄媚地对你说尽好话,她们廉价,下【贱】。”
“我给她们钱,让她笑她就得笑,让她哭她就得哭。”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愤恨:“让她死,她当然也得死!”
刑警心头一跳:“她们也是人,你凭什么审判她们的生死?!”
陈翰林满不在乎道:“我花钱了。”
“为了给她花钱,我把能【撸】的网贷全部【撸】了一遍。”
“花了这么多钱,我就是她的上帝。”
“怎么,警官你同情她们啊?”陈翰林缓慢地转动眼珠,露出下三白——
“我劝你还是不要,因为......这些漂亮女人本来就该死。”
“停!”
会议室内,秦怀安叫停了视频,指着这一帧:
【漂亮女人都该死......】
“都?”张言发现了问题。
“他有厌女倾向。”秦怀安说道,“我记得他是由父亲带大的。”
“他的母亲呢?”
“报告,据他父亲所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坐在底下的乔天宇积极道。
受秦怀安的指令,他负责跟踪医院里陈荣贵的动向。
“但我记得......小区保安队伍里,一直有传言说,陈荣贵的老婆没死。而是......”
角落里的南桥出了声,语气里有些不确定,“而是跟人跑了。”
“跑了?”秦怀安眉头一抬。
“对,保安队伍里,有风言风语传。”
南桥抿了抿唇:“传她是受不了家里穷,抛夫弃子,去外面给人当了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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