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院中树影拉得老长。我坐在内室窗下,手里捧着一本旧账册,指尖轻轻划过一行采买细目,心却不在字上。春桃方才来报,说翠柳已被押在账房,周氏那边尚未有动静,只遣人来回问了几句,言语间还端着主母的架子。
我没应声,只叫她去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那间屋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案上纸页,也掀了发间那支玉簪的一缕流苏。这支簪子我戴了整日,母亲留下的两支,一支被藏于假山后又搜出,另一支此刻正稳稳插在我鬓边。它比前一支更完整,金丝勾边未损,珠粒虽小,却温润如初。我不常戴它,今日却是特意换上的。
不是为了显摆,也不是为了**。只是觉得,该让府里有些人看清——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曾真正失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接着是门房高声通传:“侯爷回府!”
我放下账册,起身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出堂前。父亲自衙署归来,照例要先更衣洗尘,可这一次,他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往正厅去了。
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到了。
不多时,春桃匆匆赶来,在廊下低声道:“侯爷进了正厅,命人即刻唤夫人过去。”她顿了顿,“还说,请大小姐也去一趟。”
我点头,没多问,只整了整裙裾,稳步前行。
正厅灯火已亮,映得梁柱分明。我踏入门槛时,父亲正坐在主位上,外袍未脱,脸色沉冷。周氏跪在堂下,身侧两名侍女垂首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她头上钗环齐整,衣裳也一丝不乱,可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显然强撑体面。
“锦凝来了。”父亲看了我一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站到一旁。”
我依言立于侧方,目光扫过周氏。她没抬头,也没看我,像是怕对上我的眼睛。
“你屡次构陷嫡女,坏我侯府门风,可知罪?”父亲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像铁锤砸在青石上。
周氏身子一颤,急忙抬头:“老爷明鉴!我何曾做过这等事?那簪子确是丢了,我不过是按规矩查问,怎就成了构陷?”
“规矩?”父亲冷笑一声,“你派身边丫头将赃物藏入大小姐院中,再借题发挥,逼她交人、搜屋,这是查问?还是设局?”
她张了张嘴,还想辩,父亲却抬手止住:“不必狡辩。翠柳已在账房招供,说是你身边周嬷嬷授意,许以银钱放人出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周氏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门口,似在寻人求援。可门外空荡,连个应声的婆子都没有。
“我……我不是……”她声音发虚,“那是她们攀扯我,我根本不曾……”
“够了。”父亲打断她,不再看她一眼,转向我,“锦凝,你说,这事你怎么看?”
我上前一步,语气平和:“父亲明察秋毫,女儿无话可说。只是一桩偷盗案,牵出的却是中馈管理之弊。若非有人滥用职权,随意调拨仆役、私改采买单据,也不会让外人有机可乘。”
父亲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他重新看向周氏,声音沉了下来:“即日起,中馈银钱出入由我亲自核定。膳食采买、月例发放、奴婢调遣三项,暂交锦凝协理,直至另行训示。你若安分守己,尚可保全体面;若有再犯,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话音落定,满厅寂静。
周氏跪在地上,嘴唇微微抖着,像是不信这话真从父亲口中说出。她嫁入侯府十余年,掌家中馈多年,何时被人当众削权至此?可父亲神色冷峻,毫无转圜余地。
她终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
我站在一旁,没有得意,也没有出言讥讽。只是静静看着她伏下背脊的模样,想起这些年她如何克扣我的用度,如何纵容沈玉瑶欺压于我,如何在外人面前装出贤良继母的样子。如今这一跪,不是为我,而是为她自己种下的因。
父亲挥了挥手:“带她回去,禁足西跨院,无召不得出。”
两名粗使婆子上前扶人,周氏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敢反抗,被半架着拖出了厅门。她走过我身边时,脚步微滞,眼角余光扫过我,那一眼里有恨,有惧,也有不甘。
我没动,也没看她。
待人走远,父亲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我道:“难为你忍了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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