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
我们出门的时候,后院的菊花还开着,金黄色一片,不招摇,也不低调。连着越过几棵树,地上的路转一转角,回过头,还依稀看得清那一抹突兀的颜色。
冬天照旧是没有太阳的,满眼是一片灰沉沉的天,因为飞雪的缘故,倒是多了几笔白色,看着像是往炉灰里掺了白糖似的。夜已经深了,除了几个挑着灯赶路的小伙子,什么都睡着。
我跟着那女人,女人抱着宝刀。深夜的雪纷纷扬扬,飞到我的肩头。我看那女子,路上却无她的脚印,想来是积雪的速度太快了罢。
我们继续走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
黑暗里面潜行着一个老头,面黄肌瘦的,佝偻着身子。
老头的儿子病了,浑身烧得滚烫滚烫的,止不住地咳嗽。人都说梧桐能治病,老头听信了,跟着街坊挤进了发着恶臭的人群里,好容易抢走一小片,却没压得住儿子的咳嗽。
梧桐不是儿子的药。但没关系,老头手里捏着了一张新的药方。
……
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路还是那条灰白的路,天还是那排灰尘的天。“啪”的一声两排油腻的灯灭了,原来是白日了。
带路的女人脚步慢了下来。我们走到一家陈旧的茶馆面前。店面收拾得干净,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发光。一个驼背男人走进店里,管老板娘要了一碗炒米粥。
店里头渐渐热闹起来,几个人勾肩搭背往里头走。忙来忙去的老头——我见过,那群抢梧桐的人中的一个——顶着乌黑的眼圈,精神萎靡。他提了壶,给坐进馆里的人添热汤。
我们站在茶馆外头,听那里头的人大声嚷嚷。里头有个大汉说了一大桶话,里头的人便跟着起哄:
“包好!包好!”
我有些纳闷,却看见旁边的女人握紧了刀柄,散发出一种极其瘆人的情绪。我琢磨了一小会儿,才从她烧成火的眼睛读懂了里头灼热的愤怒。
我不陌生的。
是的,我也曾那样愤怒。我想起那棵树,我想起一群像饥肠辘辘的野兽一样的人,想起了一匹趾高气昂的马。
我想起我抡起了斧头,但终于没把它扔向人群。
仗着树高,我绕到宅子后面,刚刚煮粥的老板娘待在那里,捧着一个瓦罐,从瓦罐里流出一种泛着腥味的液体,灌溉着灰白的土地上一棵干瘪的种子发出的破碎的芽。
那液体流啊流,流啊流,像一条发大水的河一样,漫过了芽的顶部,染色了那小小的灰白的叶片,最后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汪一小汪湖泊。湖泊倒映着发育不良的芽可怜兮兮的样子。
芽变得猩红猩红了。
那液体是血。
没有一滴血流进了芽的根系。
但捧着瓦罐的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很高兴。她头发已经白了,身上的衣裙也破破烂烂的,但她带着十二万分的敬意坐在地上——像一根拖把,布条都已经破旧了,杆子却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奋力张望着。
老板娘试图用一条生命投喂另一条无力挣扎的生命。
女人找过来了,拖着手里的刀。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看着眼前的老板娘,看着很快赶来的老头。
老头颤抖着手,去触摸那两片染成血红的叶片。
“包好的……包好的……”
“康大叔这样说?”
“康大叔这样说。”
然后过来一阵风,并不狠毒,也不怎么用力。只是我看见了,那两片猩红的叶子终究是躺在地上了。血很快地渗进土地,于是地上的叶子恢复了它那灰白的颜色。
老头老太太抱在一起痛哭,我看见老太太那头花白的发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好像秋末冬初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破碎了,独独留个形体,在肆虐的寒冷里,巴巴地望着拥有暖意的太阳。
太阳终究没有出来。
我听见“哐当”一声。
地上躺了一把刀,锃亮的,锋利的,仿佛能把空气劈成两半。被磨得跟镜子似的刀面倒映出一个灰白的世界,头发灰白的老人合拢了灰白的土,埋葬了一颗灰白的种子,地上多了一个灰白色的馒头,像被谁遗忘在那儿的。
老头老太太回茶馆里去了,里头的客人还在交唤。于是他们拖着步子拎着长壶又开始走来走去了,我站在树上,知道以后不会在街上再遇见一个抱着孩子奔走的老头。
我捡起那把刀,磨得锃亮的刀,一把宝刀。
一点红色的血一滴一滴从地上那个馒头里渗出来,溜了一圈,给馒头镶了个红边,看起来十分瘆人。
瘆人是应当的,地上是一个血馒头。
我握紧手里的刀,慢慢地往先前那个女人待过的院子走,直到醒目的金黄强硬地闯进我的视线里来。
金黄肆虐,吞噬了漫天的灰白。红色从世界最远处席卷而来,整个世界的色彩开始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混乱撕扯摇晃,什么东西挣脱了原有的束缚,大片大片的淌到灰白的街上来。
房子变成红色的了,街道变成红色的了,路边的路灯里白色的蜡烛也变成红色的了。
红色裹挟了整个世界,虽然还是看不见太阳。
我站在那丛菊花上头的一棵树上,原来的院子已经变成废墟了。废墟里飘出一页纸,是日历中的某一张,我定睛看去,原来时间在以比我想象更快的速度拨动着。
现在哪里还是冬天?
现在已经是中秋了。
怪不得菊花开得那样好,那样肆意张狂,在一片红的世界里像一枚地上的太阳,疯狂地向周遭散发着金光,就好像是在纪念什么人,就好像是要把什么照亮;又好像是再等待什么人,等待什么人沿着光的方向,提刀而来。
我握着刀,一把饮过血的刀,一把生出刀灵的刀。
夜夜龙泉碧上鸣。
……
那女人是刀灵。
不会说话,没有躯体,模仿了原主的相貌。
刀灵的原主沉睡了,她的血肉滋养出这一丛铮铮的菊。
过去的日子里她日日磨刀,日日磨刀,只为上战场杀敌。
……
刀灵醒来了。
刀灵醒来的时候,满嘴猩气。
原主的血流进了她的嘴里,唤醒了她的魂灵。
刀灵出。
……
这不是刀灵想象的与主人见面的方式。在她的想象力,她如若醒来,一定是在和主人并肩杀敌的某一个瞬间,当刀锋沿着空气斩向侵略主人国家的恶犬,她会沿着鲜血的气息醒来,狠狠扼住不善来者的咽喉。
她应该这样醒来,作为英雄的武器,这样醒来。
可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灰白的路,青白色的路灯,黑漆漆的嘴脸。
她的主人长眠。恶人操着主人用貂裘换来的宝刀,划开了她的皮肤,放出她身体里没有流干的血。
一个老头颤抖着等待着这血淋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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