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繁的房间时，林简没有亲眼看到苏羽白是怎么翻开行李箱，找到那个小黑盒的。
盒子里那个简陋的‘污染度检测仪’，看上去也不像是小繁的风格。
后来苏羽白主动把东西塞他包里，自己说不确定是什么，却还怂恿林简戴戴试试，又主动将直播间弹幕给他看——即使当时林简累得脑子不清醒，也不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没准是苏羽白自己放到储藏室里，再假装惊讶地拿出来喊林简看，好骗他去调查怪谈的呢？
想想吧，那家伙干过类似的事：假扮‘高中生李华’，偷了林简的校园卡假装是自己捡到的，借着还卡的契机拉关系，让林简主动提出请他吃午饭。
那时候，苏羽白还当着林简和刘大宝两个人的面，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和直播间互动，他俩还都没发现；
还有山顶水库那边，那家伙明明说关直播了让林简自在点，结果直播还开着，只是消了音；
去研究院的路上，他说自己热爱科学，直播间标题却是《走远科学》，口号还是‘荒诞至死’，面对研究院的院长时，也没见有多少尊重；
白天口口声声自称‘钟心城友好公民’，晚上一遇到事，就说自己背锅背习惯了，和调查局混得很熟了，说跑路竟然真的是被巡捕车追的那种跑路，现在又留了个条说要去自首……
一桩桩一件件，林简越想，越是觉得……
他是被苏羽白玩了吧！
被那个超搞笑级的主播当作直播内容玩了吧！
冒牌货胡伟突然死亡，可以说是那家伙玩脱了——但去研究院的时候，提前准备好了跑路的普通面包车，又开了辆赞助商骚包跑车……那家伙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干坏事，打算被巡捕车追着玩了吧！
“哥哥，苏羽白在骗你！
“他把你当作直播素材，他有他的剧本，他想推着你按他的计划走。”
手机里，黑发娃娃双手撑着屏幕下缘，努力靠近林简，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林简见它在帮自己分析情况，觉得有些新奇：
“小凡，你怎么知道苏羽白在直播的？”
“昨天车里，苏羽白自己说的，我听到了。”黑发娃娃认真回答，
“我还记得，昨天哥哥一直紧紧抓着我，手一直在抖，涂涂也在跟着发抖。
“后来跳窗户挂树上，再后来跑上车，哥哥都一直紧紧抓着我。
“我和哥哥在一起，哥哥身边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新历226年，大多数手机里都内置有陀螺仪，麦克风，前后摄像头。小凡住在手机里，理论上来说确实能感觉到林简昨晚的惊慌和紧张，能听到看到外面的情况。
“小凡真厉害，比普通的AI厉害多了。”林简赞叹。
不愧是小繁…不愧是他的天才双胞胎弟弟创造的智能生命。简直像刘大宝玩的那个仙侠游戏里，寄宿在法宝中的器灵一样。
黑发娃娃严肃着小脸，点头接受了夸赞——这些小表情也和小繁一模一样。
“我和哥哥在一起，一直陪着哥哥。
“不要苏羽白。他太危险了，我们离开他好不好？”
“离开……人家苏羽白再怎么说都帮了我的忙。小凡，你这么说有点绝情哦。”
小时候的小繁也是这样，对父亲母亲都没多少感情，觉得麻烦了就会很干脆地远离——没想到人际态度上，小凡也和他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林简又一次不自觉地朝屏幕笑了。
不过，过去的小繁是被大家捧着的天才，现在手机里的小凡是智能生命，他们可以随随便便说离开，说不要管别人，林简可不行。
他捧着手机解释：“小凡，我知道苏羽白那家伙很可疑。他身上充满了谜团，演技还很好，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又会被他骗过去。
“但那家伙即便可疑，也可疑地挺坦荡的。他说自己崇拜祝博士，说希望能用科学来破解怪谈，那时候的情绪不像是作假。说要帮我，也真的帮我进了研究院，找回了你和涂涂。
“所以，我会先相信他的好意。”
要说和苏羽白接触有什么不好的……目前也就是林简逼不得已误上贼船，现在必须单方面请他帮忙，有点抹不开面子罢了。
“小凡，我和苏羽白昨天刚认识，互相不太了解，但没有多少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不能直接把人推开的。”他又道。
手机里，黑发娃娃表情平淡，微微偏了偏脑袋。
林简好奇看着它。
隔了两秒，黑发娃娃从屏幕边缘拖出一只和它差不多高的，粉红色的空蜗牛壳。
它钻进蜗牛壳，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垫子一本书，坐在垫子上背靠着蜗牛壳翻开书本，红色的眼睛向林简回望。
林简看靠得很舒服，自己也靠到床头松软的枕头上。
“小凡，你能帮我看看新闻吗？看看昨天的事有没有被人发到网上？”
黑发娃娃严肃点头，在屏幕上方快速调出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
某某企业产品质量问题，某某家常里短的官司，某某综艺节目的讯息……不同的新闻页面快速闪过，没有和‘祝繁博士’，‘未来研究院’，‘钟心大学讲座’相关的半点消息。
昨天苏羽白的直播间里，不是说有一万多个人吗？
钟心城的人口数大概有三千万，一万多人虽说是九牛一毛，但也不算少了。竟然没一个人把消息透露给别的新闻自媒体？
……林简想了想，很难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小凡，你知道怪谈吗？”他又问道。
黑发娃娃摇了摇头：
“仁爱部有特殊事务调查局，是钟心城专门处理奇特现象的官方机构。
“哥哥，你遇到无法解释的危险，需要帮助了，可以找他们。不用找苏羽白的。”
林简记下了’特殊事务调查局‘这个名字，暂时不打算去找他们。
他已经用行动做出了选择，不可能说昨晚还跟着苏羽白被巡警追捕，今天就立刻改主意。再说了，连研究院的院长都分不清他和小繁，林简真担心那个调查局也是一样。
和官方机构相比，眼下还是见证了他被休学，相信他是林简的苏羽白更好说话。
”哥哥。”
手机里又传出声音。
“哥哥，和我说说话吧。”
黑发娃娃把书放到一边，主动吐出文字泡，
“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别人坏话，会不会讨厌我啊。
“我记忆里的哥哥还停留在十年前，我想知道现在的哥哥在想什么。”
林简：“……你说你记得我，十年前的我？”
他又有了种微妙的奇怪感觉。
屏幕里的小人点头：“小凡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是小繁这么教你的吗？”林简直起身子，“因为他被我推开了，被我拒绝了，就创造了你……”
他还没有想清楚，黑发娃娃又急急吐出一个气泡：
“哥哥也要推开我吗？”
林简：“……”
黑发娃娃缩到了蜗牛壳后，探出小脸偷偷看他。
见林简没有移开视线，气泡里的文字变了：
“哥哥，还是不想见到我吗？”
“没有，当然没有。”林简忙道。
很奇怪的，‘小凡’又说出了只有小繁才能说的话。
林简试着去理解这个智能生命的逻辑……可能当初小繁创造它的时候，把自己最难以忘怀的记忆融进去了，融合地太过了？
因为那时候的小繁天天想着哥哥不要他了，现在的智能生命’小凡‘才会担心过头，一直强调他们要在一起吗？
这样想着，林简再度看向手机里和弟弟一样可爱的Q版小人，心中充满了歉意。
他安慰道：“见到小凡我很开心，我不会推开你，也不会忽视你的。”
黑发娃娃探出小脑袋，脸上挂着和弟弟一样平淡的小表情。
那双和弟弟不一样的鲜亮红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屏幕外的人。
“嗯。”它点了点头，“见到哥哥，我也很开心！”
……
早上十点。
林简刚啃完昨晚的干面包，苏羽白便敲开了门。
几小时不见，这家伙又换了件潮牌黑T和灰色连帽开衫，骨白色的头发带上了湿漉漉的水迹，也不知道是去哪儿洗的澡，换的造型。
林简迎他进屋：“自首结束了？好快。”
苏羽白微笑：“都说了是老熟人了嘛。”
这家伙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大步走进屋，在窗边唯一的小凳上坐定，摊手给坐到床边的林简简短总结：
“针对昨晚，未来研究院发生的‘生命体征消失事件’，友好公民苏羽白主动上交了他的直播间录像，里面记录了胡伟先生消失的全过程，证明了他本人的清白。
“就是这样，调查局没理由扣押我的。配合他们接受几番盘问，在笔录上签字就结束啦。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为这件事找我了。”
林简有点难以置信：“昨晚那么大阵仗，今天一个笔录就结束了？你们……笔录里有提到我和小繁吗？”
“有啊，提到了一个被我抓来参观研究院，意外遇到了事发现场的无辜路人。”苏羽白微笑，
“至于祝繁博士。死者是胡伟先生，和不在宿舍的祝博士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简大概搞懂了：在苏羽白的自首笔录里，只有胡伟死亡一件事，不涉及‘胡伟冒充祝繁’和‘祝繁失踪’。
可能是院长跟调查局通了气，可能是官方人员也不想多事，可能他们也都以为林简就是祝繁……这件事算是暂时加了个盖子，明面上没有深入追究，保留了所有人进退的余地
如果林简想要官方机构出面帮他找小繁，还是需要自己过去报案，当面把盖子掀开才行。
“好啦林简同学，离退房还有半个小时，或者咱们还可以再多呆一个小时。”
苏羽白算了下时间，拍拍手，微笑着向林简抛出了今天最关键的问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和昨天拘谨的‘李华同学’相比，今天这家伙动作更放开了些，连帽开衫的休闲打扮也让他看起来更加自在随和，对事情更加漫不经心。
但林简看到，那双深邃的紫眸有在认真望着他，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林简拿出手机：“苏羽白，有个人得先和你介绍。”
他点亮屏幕，将躲在蜗牛壳后的电子娃娃展示出来：“认识一下，这是小凡，平凡的凡。”
苏羽白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诶？”
他抓住了自己的手，看向屏幕又看向林简，又和昨天的‘李华同学’一样开始语无轮次：
“那个，不是……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但就直接这样把底牌亮给我了没关系吗？这个东西很重要吧！”
“底牌？”林简皱眉，“什么底牌。我是在和内行人士苏羽白商量，不是在跟你打牌啊？
“而且，小凡也不是东西，是生命。它是小繁刚成年的时候，做出来的第一个智能生命。”
苏羽白看向旁边咳嗽了一下，快速调整好状态回过头，向吊着拼豆挂件的手机屏好奇看去——
黑发红眼的娃娃举起大大的文字牌：
【走开，不要来骗我哥哥。】
苏羽白：“……”
苏羽白微笑：“林简同学，它在叫我离你远点呢，有点没礼貌了哦。”
林简顿了顿，忙转过手机看向屏幕。
文字牌已经消失了，黑发娃娃正和之前一样，躲在蜗牛壳后看着他。
“小凡，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黑发娃娃歪了歪小脑袋，红眼睛忽然看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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