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眼无比的粉色跑车飞速驶过海边，三辆闪着红蓝双灯的巡捕车紧跟其后，全速追赶，但怎么追都追不上。
在下一个空荡的路口，印着巨幅偶像少女的车头一个急转，轮胎擦过地面驶向高架，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林简紧紧抓着车把稳坐在内，旁边后视镜中，巡捕车的顶灯远远缩成两个小点，一晃就被甩在路弯头。
跑车降速滑进高架桥下的阴影，再拐了个弯，停到居民区的路边。
再度迫近的警铃声中，苏羽白解了安全带，招呼林简：
“走！弃车弃车！”
林简其实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是说‘汽车’还是‘骑车’。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灵魂好像还停留在研究院，停留在那一堆灰土旁边。
但这不妨碍林简跟着解了安全带，飞速把包甩到背上，跟着苏羽白向旁边的居民区小门奔去。
在陌生的住宅楼间绕了两圈，苏羽白跑到另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面包车旁，拉开驾驶位，喊林简上了车。
半夜十二点。
红月的照耀下，面包车驶出居民区，在无人的街道上一派悠闲地前进。后头再没了追上来的警铃声。
“好啦各位观众，固定跑路流程结束！”
苏羽白拍着方向盘，习惯性对空营业了下，又转头来问：
“林简同学，接下来怎么说，找个便宜条件好的地方过夜吗？”
小蝙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林简正看着旁边窗玻璃外陌生的景色，看着玻璃中印照着的自己的倒影。
反应了两秒，他才回过头，借着路灯灯光打量了下面包车的后座。
“就在车上过夜行吗？后排看起来还挺干净的。”他道。
苏羽白摇头：“林简同学，根据钟心城的规则，为了维护市容市风，所有人晚上睡觉时都必须去有屋檐的地方睡。公园长椅，帐篷野营，房车露营，全部一概不准。
“你可以把这当做是钟心城整个城市的规则怪谈，和钟心大学的规则怪谈有点像，但处罚力度不同。一旦违规被抓，巡捕们会直接从你的银行账户上扣罚款哦。”
这家伙说话时，口气和早上，和直播时候没什么区别，好像精力充沛，一整天跑下来都没累。
但林简真的累了。
他不再想听什么新的规则，也懒得吐槽这家伙为什么要把规则当怪谈了。他必须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更重要的问题上。
“刚刚追我们的车子，是仁爱部的巡捕？”他问苏羽白，“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调查局吗？”
后者回以微笑：“啊放心放心，调查局里都是我的老熟人啦。现在直播间关了，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林简真的很难放心：“……好，都听专家的。”
接下来，专家苏羽白说要带他去一家便宜实惠的宾馆，开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很近。
——还是那句话，钟心城内交通复杂，单程交通时间在一小时之内，真的已经很近了。
确定了目的地后，林简握着手机上的蜗牛挂件，看着车窗外的倒影，努力理清脑袋里烦乱的思绪
想到一会儿去宾馆可能要身份登记，得找找校园卡之外的证件，他伸手去拉自己的包。
“啊，那个……”旁边苏羽白忽然开口。
林简拉开书包，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小黑盒。
一个很眼熟的，才见过不久的小黑盒。
“是我塞的。”苏羽白连忙解释，“胡伟先生刚回来那会儿，我正想和你说这个来着，后来看状况不对，就先放你包里了。”
林简打开盒子，里面是个连着弹力腕带的方形塑料装置。塑料装置四面没有类似感应器的零件，只有一块显示屏和一个按钮。连接腕带的地方，还有没磨平塑料水口，好像有点粗陋。
借着路灯的灯光仔细再看，塑料屏幕和按钮周围没有一点划痕，几乎是全新的。
林简：“……”
他累了，什么都没说。
“要不，你用它测一下看看？”
旁边苏羽白又开口了，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怂恿的意思。
林简缓缓看向他：“……好。怎么用？”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羽白看着前方的路面，好像在专心驾驶注意路况一样。
隔了会儿，他道：“你不是说像医疗设备吗，像用血压计那样试试？”
林简又多看了他几眼，将腕带套上自己的手臂，按下唯一的按钮。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37。
只有一个数字，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读数37，这是体温计？”林简问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苏羽白顿了顿，
“这样，你带着它，帮我看看我的直播间在聊什么？”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林简眼前立刻多了块浮空的光屏。
《苏小白带你走远科学（主播已下播）》：
[可恶周五加班来晚了！我都错过了什么！]
[可恶周五带孩子来晚了！我都错过了什么！]
[可恶周五相亲来晚了！我都错过了什么！]
[可恶公会活动来晚了！我都错过了什么！]
[课代表课代表，紧急求助课代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错过了什么？]
……
大半夜的，这个不科学的直播间里弹幕还是那么多。
林简注意了下用户昵称，之前提过建议的那几人都不在，许多人用的是默认的数字名，比如‘水友72946780143674’，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课代表995]：课代表来了！各位各位，小白今天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课代表995]：总结一下，小白早上在钟心大学里捡了个人，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路人NPC。结果到了晚上，那位NPC同学竟然是失忆的天才博士祝繁！现在他正和小白全城逃亡中！
林简：“……”
把他当成小繁就罢了，失忆又是哪里来的谣言？
他想要辩解两句，伸手拂过眼前的光屏，什么都没摸到。
试着用手在光屏边缘扇风，试着隔空去点击上面跳动的弹幕，都没法给造成任何影响。
就这一会儿功夫，弹幕一条条快速刷新着：
[真的假的]
[这是什么情况，课代表求细说！]
[来晚了自己去看切片吧，现在我们在聊研究院里的情况呢。]
[那个冒牌货真灰飞烟灭了啊，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
[真的，小白又成背锅的了。]
[当时在线人数有小一万，大家都帮小白看着呢，不是他干的！]
[今晚小白衣着负分，剧情表现负分，最后救场高分！]
[错过今天直播的太可惜了，早上下午晚上，一整天都爆点不断，是小白使出浑身解数的一集！]
[未来研究院果然和传闻的一样，研究员们都是群喝酒嗑药女装假发的疯子吧]
[有个华点课代表没提，小白的鼎鼎大名已经传到未来研究院的院长那儿了。可惜他不相信怪谈，沟通失败。]
[xswl，院长还怀疑小白是丰饶部派来的坏人，要用金钱的力量腐蚀他最珍惜的天才！]
[有一说一NPC同学真得被金钱腐蚀吧哈哈哈]
……
林简试了一会儿，发现怎么都没法关闭眼前的光屏，索性别过脸，闭上了眼睛。
想了会儿，他向旁边询问：
“你之前说直播间里控不住了……就是这个吗？
“当时看直播的人，至少一万人？都看到院长对待我的态度了？”
“抱歉。”身旁人低声回应，
“我当时已经努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了，但没办法。我是主播，我必须给观众们看他们想看的东西。”
林简重新睁开眼，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个确认，不是要你道歉。你提醒过我最好早点离开的，是我没有听。”
他顿了顿，又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苏羽白，你……早就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吗？”
那人看着前方的路面，整张脸都在车顶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当时在窗外留了镜头。我知道安保队来了。也知道有很多研究员跟着他们跑来看热闹了。
“研究院的人把你误认成祝繁的事，观众们也跟着认为你是祝繁的事，我不能说我从来没想过。”
他这么说着，听起来倒是没有装傻。
有这样的态度也足够了，林简没有再问下去。
再次看向光屏，弹幕区正在聊冒牌货的事，聊是什么力量能把人变成飞灰。林简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因为主播消音的缘故，他们都没听到冒牌货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他死去的前一秒，见到林简的脸时，朝他愤怒又绝望地吼出来的那句话。
回想着冒牌货当时的眼神，林简忍不住又问：
“胡伟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是觉得小繁欺骗了他吗？
“是有人假借小繁的名义跟他说话，让他误会了？”
苏羽白：“嗯……我也不知道啊。”
面包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林简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在光屏上方看到了一只小蝙蝠。
它用爪子抓着光屏，拍着翅膀悬浮在空中，好像从刚刚起就一直在那里。
“啊，你看到它了？”苏羽白注意到他扬起了头，“那再看看那个仪器？”
林简抬起手腕，屏幕上的读数变成了42。
苏羽白：“看来没错了，这是检测污染度的仪器，我有在别的地方听说过。”
林简刚刚也有了猜测，现在听到答案，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
“这是从小繁的储物间找出来的？具体哪里？”
“那个大旅行箱里，和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在一起。啊声明一下，我没有乱翻东西哦。因为这个和怪谈有关嘛，我找起来就和开了搜查视野一样，一看就看到了。”
“……”
搜查视野是哪个游戏的术语，林简懒得吐槽了。
苏羽白主动介绍：“这东西效果一般的，和体温计那种有明确标准的科学仪器不同。只能说数值越高污染越深，70以上容易被调查局抓走关起来。
“但既然它会出现在那间储藏室里，我想祝繁先生应该是知道怪谈存在，并有主动尝试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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