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的掌心压在稚童肩上，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下降，当稚童身上凸起的甲片消失时，他的温度也回到了正常人的区间。
“你没事了吧？”池棠后知后觉地双腿发软。
“没......”稚童强撑的身子整个倒进溪流中，清浅的水沿着下颌淌过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和熙的太阳照耀着他们，稚童阖起的眼皮上长满光斑，身边响起水声，池棠也跟着坐在了水里，恰好挡住射到他脸上的太阳。
“你们一个两个的，个个都是身怀大秘密的家伙，真是让我这个小龙套不胜惶恐啊。”
池棠在身边发出漫长的叹息，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等丹田内最后一点起伏的妖气被压制下去，稚童才睁开眼睛。
“谢谢。”
他看着亮堂堂的天空，瓦蓝色的天空上满是大簇的白云，让他想起某个夏季的正午，他躺在屋子的地毯上翻一本旧书，那书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身边。
他的眼睛和常人不同，池棠已经被晒得蔫头耷脑，他还能看清太阳的光晕，还有飞过天空的大雁。
“秋天了啊。”他忽然说。
“对啊，秋天了。”池棠也跟着看天，虽然大雁已经飞过去了，天上除了刺眼的太阳什么都没有，她还是看了一会，等低下头来的时候，眼帘中全是蓝藻般的幻影。
“那个人制造我们的时候，是用妖兽的血肉作为基底的，一旦用于压制妖气的灵力消耗殆尽，我们就会这样。”
池棠后知后觉稚童是在给她解释。
“啊......这样啊，那万一灵力耗竭了，你们就变不回去了吗？”
“不能这么说，那时候我们就死了。”稚童平静道
闻言，两人之间静默了好一阵，池棠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来看镇静的男孩，“死？”
“对，”稚童点头，他抬起双手让池棠看，“我们的身体是很厉害的妖兽的血肉，没有灵力平衡，它们本来有的力量就会杀死我们，像是刚才那样。很多我的同伴，就是这样死的。”
男孩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落寞，逐渐沉默下去，他回忆起那座在深山中房子，每一天都在死去和新生的同类，变成只会杀戮的妖怪。那个男人会杀死已经变异的同类，把他们的尸首扔进火炉，烧成的灰埋在花园中，开出的玫瑰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艳丽。
稚童垂下眼睛不再说话，静静地让溪水流过去。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你又不打算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这些隐患，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吧。”
“不知道，或许没有吧。”
“那倒也不一定。你刚刚说你的平衡是依靠妖气和灵力的平衡，妖气是固有的，灵力是外来的。如果一直依靠外来的灵力求生很麻烦，那清除固有的妖力是可行的道路吗？”
稚童从未听说过这种思路，顿时如打通了经脉般坐起来。他也渴望活下去，而且希望能摆脱诅咒地活下去，但很快希望的光就从他眼睛中一掠而过了。
“但是，没有这种方法吧？”
“我体内的妖神之心可以通过落英泉的某种力量取出，我的朋友们告诉我，落英泉是龙脉之一，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或许那个地方也能帮到你呢？就算不能，去那里吸收一下天地灵气，散散心什么的也是极好的，你觉得呢？”池棠说。
“你愿意带着我一块去吗？”稚童有些喜出望外。
池棠束起手指纠正道：“不不不，不是带着你一起去，是我们俩一起逃命。实话实说，现在我并不知道北境王打算对我怎么样，我也不敢赌他不会把我当成小偷斩立决，所以最稳妥的办法是找个能联系上道盟的地方，通过他们找到我弟弟，等大家都汇合了，解除了误会再前往落英泉。在这个期间，我们算是一起逃亡的伙伴。”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一路有危险，甚至眼前就有一个。”池棠面色严肃，煞有介事地看着周围。
稚童道：“我不害怕，只要能解开这个诅咒......”
“行，那就这样——首先，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围一片都是密匝匝的林子，和灵妄海外的相似却又不一样，很不巧的是，池棠是个路痴，裴方翎知道她看不懂地图，也就从来没给她看过，就算此时有个硕大路牌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得这是什么地方，要往什么方向前往落英泉。
稚童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我好像也不认识，那个，北境王很强，我的阵法被他冲散了，落点更加不能确定。但是这里有溪，我们先顺着这里往下游走，说不定可以走出林子。”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池棠和稚童两人沿着溪水的方向往下走，总算是在黄昏时分走出了林子，看到车马叮铃铃从面前经过的时候，池棠顶着灰扑扑的脸激动落泪。
从来从来没有觉得房子是这么亲切的东西。
“太好了！终于有人烟了！我们快点过去看看！”池棠精力满满，撒开脚丫子朝着城镇奔去。
稚童跟在她身后，微微喘着气，大颗大颗的冷汗沿着额头往下滑。
他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下腹部。
幽幽的冷意顺着丹田一直往上涌。
铺洒漫天的橙光落在他的眼眶里却那样的冷，灵力，好似在自己逸散。
池棠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她看起来开心得了极点，看起来那样充满希望，恨不得一步跨入小镇。
或许前面真的有希望呢？
稚童沉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他大步跟上去。
镇子里人烟稠密，虽是吃饭的时候，街道上依然到处是做生意的客人，有兜售熟食炒货的，有卖奇珍宝贝的，还有一些临街的人家搬了小板凳在门口，一人一只碗吃饭，见到池棠两人经过，都抬起头微笑招呼，目送着他们远去。
这种闹嚷嚷的氛围给了池棠莫大的鼓励，她觉得就算在这里找不到道盟的分驻点也能在下一个地方找到。她沿街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道盟分驻点，每个人都热情地回应了她，给她指了方向。
池棠更加高兴，拉着稚童朝这那个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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