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
“别再使用力量了！你快要撑不住了！”
叫喊声在风中被吹得一干二净，两人一前一后停下脚步，通向外界唯一的出口已被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一层接着一层的死人前后逼近。
“他们，是要吃掉我们吗？”池塘声音颤抖着，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撞鬼，头一次就如此刺激。
稚童用力甩头保持清醒：“浓烈的怨气汇聚成鬼阵，我们误入鬼阵了，先藏起来，再找阵眼击破。”
他说完聚力随手破开包围的圈子，扯着池棠向镇子内部遁逃，凌乱尖锐的叫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池棠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碎成一片片的鬼魂重新聚合起来，汇入追击的鬼群。
竟然是一群不死不灭的东西！
小镇不大，道路却四通八达，稚童手掐八卦，心运乾坤，找到小镇乾宫所在之地，这是一地中阳气兴盛之地，可以暂时隐藏他们的气息。
两人并肩摔进黑暗的小屋，干草在身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池棠立刻爬起来关好门窗，搬来房内重物抵住大门，做完这一切，她失力地倒在地上。
稚童蜷缩在不远处的墙角，月光洒在他的脊背上，池棠看出他正在发抖。
“稚童......”
她爬出去抓稚童的手，他的两只手已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和早晨她所见的一模一样。
方才应付群鬼，他消耗了不少灵气，若不是实在控制不住，他不会允许自己露出这副模样的。
“身后，有一把刀。”稚童断断续续地说，用眼神示意他的后背。
池棠一阵翻找，果然从稚童随身小包中摸出一把匕首，铜制的刀柄上镶嵌着七枚不同的宝石，刀身锋利明亮。
“你要这刀做什么？”池棠的心跳的很快。
稚童一言不发地接过匕首，撕下衣裳上一段布料，将匕首牢牢捆在右手上，他用嘴绑紧死结。
喘着气道：“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别人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却不再说话了。他转过身子对着窗户，一窗之隔是明亮如雪的月轮，落在稚童的眼眶中，他安静地看着月亮，就像那天池棠在密室中见他看天时一样。
池棠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目光落在稚童的匕首上，变得越来越悲伤。她怎么会不明白稚童的用意，他将匕首捆在手上，就是为了在失控的瞬间杀死自己。
他前一天还梦想着未来，又怎么会在后一天寻死，无非是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刻。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走出一个，又进另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黑暗里稚童那日所说的话又在池棠脑海中回响，她一点点蜷缩起来，死死地抱着自己。
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水一样漫过人的头顶，稚童的喘息一下沉重过一下。池棠强制自己不去听，变得越来越愤怒。
她实在不明白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平，为什么要将众多的苦难强加到同一个人身上？又为什么在需要帮助的人身边安排上最没有用的人！但凡她有一丝灵力，都可以帮助到稚童......
为什么，又要她当最无能为力的那个龙套？
泪水无声滑落，池棠埋着脑袋，嘴唇咬到发白。这时，那阴柔的声音又响起了。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往东边去三里地就是灵王庙，里面供奉的神像是道盟旧物，说不准其中蕴含的灵力能帮到你这位小朋友呢。”
“......”
“怎么，不相信我吗？”
“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池棠话音刚落，风中飘来两三朵淡雅梨花，香风散去，穿着绯红色锦袍的美人凭空出现，池棠看着他，目光无喜无悲，淡漠如水。
这副淡然的态度倒是令皇影感到一丝诧异。
“你好淡定，”他说着弯下腰，隔着面具与池棠对视，“不过你搞错了，我并不是在帮你，只是你恰好在我达成目的的路上而已。”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皇影笑起来，“复仇，向你的弟弟，裴方翎。”
“裴方翎......”池棠缓缓抬起眼睛，月光下她的目光苍白如纸，“他还好吗？”
“诶，竟然问这个问题吗？万一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呢？”皇影故作惊讶，以纸扇遮住半张面具。
池棠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毫无惧色，嘲讽道：“那你复个屁的仇。”
时间似停顿了一秒，两秒，皇影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爽朗快活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屋子，一道道剑气从屋顶飞出，将试图靠近的鬼一一绞杀。
绯千一身紧身夜行衣，左手玉昆刀，右手长星剑，高束的墨发随着罡风凌厉飞舞，一只只恶鬼被她卷为碎片。
阴色的血泼洒四溅，在窗纸上留下狰狞痕迹，池棠眼睫轻颤，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个鬼魅似的男人。
终于他笑够了，哈哈哈地直起身来，“你好有意思，难怪裴方翎这么喜欢你啊，喜欢到愿意陪着你演十五年的戏——如果不是因为他喜欢你的话，我说不准也挺欣赏你——不不不，怎么能因为一个垃圾而迁怒佳人呢，我还是喜欢你好了。既然这样的话，我就真的帮你一次吧！”
皇影迅速出拳击打池棠腹部，击中的瞬间池棠瞳孔骤缩，剧烈的疼痛从后心处传来，妖神之心被激活了，池棠清楚地感受到它在胸腔中的鼓动，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在瞬间变得苍白，她捂着脑袋弯下腰去。
稚童半张脸被鳞片覆盖，他似乎已经昏迷过去，手无意识地抽动着。
皇影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向后退出两步，他的身影落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愈发像是一只厉鬼。
“这里原本是一座富庶的城镇，后来一场妖祸席卷，所有人都在一夜之内死去了。深厚的怨念使得他们不肯离去，久而久之，便成为了地缚灵。在鬼气深重的地方，妖气可是会比寻常地方更加浓烈的哦，想要救他的话，可要快点啊。”
皇影的身影逐次淡去，绯千察觉到熟悉的力量正在远去，亦收起刀剑追随而去。没了绯千煞神一样的阻挡，初显颓势的鬼群重新阻止进攻。
池棠跪趴在地上，耳廓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厉鬼婴儿般的嘶喊，她的脑袋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她抓过不省人事的稚童，锋利的匕首划伤了她的胳膊，血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池棠凝视着一地猩红，良久，她毅然解下稚童绑在手上的刀。
他们不需要这个东西，故事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她扯断裙摆捆牢稚童，匕首拿在自己手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的双腿依旧发软，心里却没有恐惧。
那颗妖神之心正规律地转动着，将贮藏在其中的力量泵到她的体内。
这力量有别于裴方翎那种至纯至洁的力量，它污浊，凝重，犹如一头浑身污糟的犀牛，但同时，强大无比。
几乎是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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