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越将她让进来,便转身向内走去。
烛影落在他背后,竟有几分拓然。
他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又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好像她再不来,他便要上床就寝了。
穿好衣服,谢越将竹榻上的毡子铺到地上,俨然一副要就此过夜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是否可以同榻的事让她为难。
自己床上一直放着两床被褥,纾延抱了一床给他,又将被苗苗扔出来的枕头给他。
谢越抬头看她。
纾延对他笑笑,席地而坐,“难道我冷漠到连个枕头都不能分你了吗?”
“夫人这么努力跟我划清界限,会为一个枕头破例吗?”
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怒意,却无端让人后脊生出凉意。
“我知你与魏先生交情匪浅,我若拿他的事来问你,岂非叫你为难吗?”
见他不语,纾延硬着头皮接着道:“何况,阿凝已经对魏先生先入为主有了不好的印象,自然认为将军所言都是袒护之言,不肯相信的。”
“夫人也这么认为吗?”
“袒护亲近之人是人之常情呐,”纾延道,“只不过,我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让将军这么郑重其事介绍给我认识的人,一定不是个奸邪狡诈的薄情之徒。”
她冲谢越歪头一笑,谢越眼底柔软了三分,却仍有三分肃意,“你想去会仙楼探听魏廉的底细,大可派亲信去,何必亲自前往,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我在建安时也曾扮成男装跟兄长出入过这样的地方,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那是在建安。”谢越道,“柳镇地处边陲,人流复杂,秦楼楚馆不仅会拐卖年轻的姑娘,像夫人这样长相清秀又操着外地口音的人,他们一样不会放过!
“更有甚者,会被卖到西魏,为奴为婢。”
“怎会如此猖獗!难道你们都不管吗?”
谢越深深看了她一眼,纾延陡然意识到,这该是本地行政长官的职责——也就是晚晴的兄长,张邵明。
“难道将军就什么都不做吗?我不信。”
“还不是时候。”
他显然不愿意多言,却似乎被她的某句话打动,语气松了许多。
想到他和魏廉去会仙楼的目的,纾延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猜测。
烛影摇红,二人一时默默,只能听到窗外窃窃的风声。
脑海中又闪过会仙楼中谢越不语的目光,纾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想去了解他,想知道他的过往。
他心中是否也有同样的忧虑,他是否也会想念从未谋面的亲人。
“将军是怎么认识魏先生的呢?”
问的是魏廉,想了解的是他。
“十年前,南渎江边,”谢越缓声道,“子敬被发跣足,拉着一车书简,要与之一起沉入江中。”
他的声音远得仿佛也从十年前传来,“我拦下了他,邀他到军中,慢慢结成了莫逆。”
“书房里的那些书,便是魏先生的吗?”
谢越侧眸看她,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是。”
“那除了魏先生,将军还有其他朋友吗?”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苍凉:“他们都已经阵亡了。”
阵亡——
有朝一日,或许这也是自己的归宿。
她搭住谢越的肩膀,“那让我做你存世的第二个朋友如何?”
谢越的目光从她搭在他肩上的手移开:“你想跟我做朋友?”
“你不愿意?”
他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有些奇怪的情绪,半晌,他低笑一声,“朋友要坦诚相待,以后像今晚这样的事——不要再瞒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为认真。
不是不许再发生,而是不要再瞒他。
察觉到他话底的关心,纾延露出笑容,“好!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意见不合,不许用丈夫的身份来压我。”
谢越笑了笑:“好。”
***
三日后,岳凝才重新回到善堂。
其间,纾延已经将会仙楼调查的前因后果都写信告诉了她。
知道她一定立刻按耐不住要登门去给魏廉道歉,她还特意在信中称魏廉被谢越派遣,暂时离开了柳镇,五日方回。
和暖的春日下,她脸色仍有三分苍白。
苗苗有事没来,她正和晚晴在廊下讨论授课的情况。
两人见了她都有些意外,纾延赶紧起身将她让过来,“怎么脸色那么差?你身子还没有好全就不要急着来善堂了,这里有我和晚晴,你还不放心吗?”
她低头坐下,接过晚晴递来的热茶,“没有。这几日我思前想后,即便我大张旗鼓地向他登门道歉,于他的名声只怕也于事无补……”
纾延:“养病最忌多思,你啊!早知如此,你就是一天写八百封信催我,我也不告诉你实情!”
她浅浅露出一个微笑,“我来,是有件事想向你们征得意见。”
纾延与晚晴对视一眼,二人都静静看向她,等她继续。
“我想请魏廉来善堂做西席。”
她看向纾延:“你不是一直在找继任之人吗,你觉得魏廉如何?”
不错,她下个月就要去参加新兵营的训练,恐怕无力再抽身来给孩子们上课。她也考虑过魏廉,可他毕竟与青楼有染,善堂收留的毕竟都是女孩子,这才让她一直犹豫不决。
而岳凝此举,不啻于是拿自己的名声来给魏廉做桥。
晚晴皱眉,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纾延收回惊讶的表情,郑重地握住她的手:“你决定了吗?”
岳凝的眼睛异常镇定:“是。”
“好。那我支持你——”
二人同时看向晚晴,晚晴叹了一声,妥协道:“好,我也同意。”
三人相视一笑。
纾延仍有几分担忧地看向岳凝,她不肯透露的病情,魏廉可能的反应,还有善堂未来的遭遇,这些都好像埋藏的地雷,不知何时就会串联在一起爆炸。
可至少眼下,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纾延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接着,一连两天,苗苗好似人间蒸发了!
明明以前就算刮风下雨她都会来的。
结束了这天的课程,纾延准备去褚家看看情况。
晚晴本要同她一起,可岳凝去给魏廉送聘书,善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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