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友程,莫急。”
岑铮抬起手,轻飘飘地制止了她身边亲卫的斥责。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刘扬看着岑铮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心底暗自感叹。
岑铮淡淡又端起茶盏,故意晾着刘扬的情绪不理,静静地品着茶,还感叹一句:
“不错。”
而后才放下茶盏。
“虞卿,你胆子可真大啊。”
刘扬站起身,手紧紧地攥着腿侧的衣衫,但面上却是一副沉静,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强撑,或许自以为是沉着冷静,但是在年纪轻轻就阅尽千帆的岑铮眼里,却是那么的透彻,可以一眼望穿。
“节下过誉了,只是臣下待君以诚,自然企盼君能待我一如。”
岑铮目光一凛,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刘扬那张温吞软和的脸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岑铮不开口,刘扬也昂扬的站着。
“刘扬。好一个刘扬。”
“本侯没有看走眼。”
言罢,又站起身,仅用一指,亲自将那木盘子推了过去。
“请。”
刘扬的腰突兀的松了下来,后背隐隐有濡湿的痕迹。
他心中已有些隐隐约约的预感,只是在直接挑明与装傻之间犹豫着。
思索了一会,又觉得做人还是应当言行如一比较好。
主要是他装也肯定会被发现。
此刻,他已然确定,岑铮这位节度使的身后,不仅有她自己,还有楚王,还有陛下。
那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顺应天命,乃是奉王命而为,并不违背他这些年曾经读过的圣贤书,也不违背师傅多年间关于忠君爱国的教导。
所以他很丝滑的滑跪了。
“多谢君侯。”
岑铮的双手搭在圈椅上,挑眉,自有一番风流倜傥。
“虞卿不好奇吗?”
刘扬顺从的低下眉眼:
“好奇什么?”
岑铮:
“好奇这里面都是什么。”
刘扬:
“臣以为君侯侧重实务,行军打仗多年,想来,里面也应当是些实用之物。”
闻言,岑铮哈哈大笑。
望着友程,指着刘扬,乐道:
“嘿,读书人,说话当真是不一样。”
友程挠挠脑袋,憨厚道:
“将军说的是。”
岑铮又看着刘扬:
“打开看看,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既入我帐下,这些便是标配,世俗之物,不值当劳你们烦心。”
刘扬捉住红绸一角,掀开。
刹那间,金辉满堂。
里面是堆得满满当当的金条。
每一条都重的垫手,一大根地金条,刘扬一只手都拿不起来。
难怪了,难怪了。
难怪了,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位女侍卫长为何一副吃力的模样,光这么一大盘金条,就约莫有五十斤重。
说来,这盘子质量倒是真好。
刘扬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底下的金丝楠木托盘上。
只是心下虽然欢喜,只是刘扬仍旧难免犯那士人清高的老毛病。
玩起三辞三让来了。
“君侯厚爱,臣下愧不敢当。”
岑铮不认可这一套。
于是她点点头。
“既然不敢当,那,友程,便收回吧。”
比友程的手更快的,是刘扬的:
“且慢——”
友程余光瞄了一眼岑铮,见她没反应,便接着要去端起那个五十多斤的托盘。
与此同时,刘扬的手也抢先一步扣住了托盘,状似帮忙,实则拉扯道:
“有些重了,让某来帮帮将军。”
正当友程打算再瞄一眼岑铮的时候,她发话了:
“既然如此,友程,还不谢谢刘知县。”
友程从来都最听岑铮的话,当即真诚道:
“多谢刘知县。”
刘扬有些蒙圈,他没有真的不想要啊喂!
谁知道这位岑君侯竟然半点不曾推脱拉扯,就这般自然的要叫人收回去。
他做官是为了什么,除了什么名垂青史的远大愿望外,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可以升官发财,带着身边人过上好日子,荣归故里,让娘亲和阿爹可以以他为荣吗?
现在,荣华在远处,富贵就在眼前了啊,却被他亲手推走了。
悔,他好悔啊!
他的金子,他的富贵——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刘扬恨不得有后悔药可以卖,就算是让他倾家荡产,他也愿意啊!
欣赏了一番川剧变脸后,岑铮幽幽道:
“虞卿,可敢当否?”
已经被现实教育过的刘扬,不敢再玩什么把戏,老老实实,诚诚恳恳,恭恭敬敬道:
“敢当,敢当。”
“臣谢君侯厚爱。”
看着如此识趣的刘扬,岑铮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友程将托盘放回去。
“既如此,便还请虞卿收下吧。”
其实,刘扬是有一点为方才的戏弄而生气的,他气,他恨他位卑职小,只能如此被高位者戏弄,看他那般手足无措的样子,难道很让人开心吗?
可是此刻,这个傲慢的上位者竟然又忽然地这般礼贤下士起来,让他那股子原先的愤懑之气,刹那间没了生长的根基,成了一团在天地间游荡的无根之气,不知来去何方。
突然,方才还傲慢尊贵的坐着的岑铮竟忽然站了起来,双手作揖,而作揖的方向,竟然是朝着他这个小小的咸阳知县事。
一个八品小官,何德何能,能当得朝廷二品大员一拜呢?
刘扬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却在下一刻,被人生生拉着,受了一拜。
岑铮眉眼真挚,浑然无了方才那股上位者的自大与傲慢。
“虞卿还请见谅,方才是我无礼了。”
刘扬有些疑惑,亦有些激动。
他下意识地,也深深行了一个揖礼,算是谢过方才岑铮那一礼。
“若有何事,还望君侯能言明。”
岑铮点头,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刘扬顺势坐下,但是不知是谨慎还是小心,只用屁股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此时,岑铮忽然伸手,指向远处墙上的一副鸟雀工笔画上。
那幅画的青山绿水间有一只鸟,鸟眼睛镶了黑色的宝石,光线照过时,便折射出粼粼的光彩。
刘扬疑惑,他的目力并不算差,但是这般看,实在是难以分辨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的目光疑惑的望向岑铮,希望这位身经百战的君侯能够为他解惑。
岑铮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自然开口道:
“方才我种种恶劣傲慢之行径并非故意为之,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还请虞卿见谅。”
刘扬自然是不敢不敢,只是心底此前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在此刻尽数有了解答。
“君侯的意思是,方才那里有人在偷听不成。”
岑铮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
“不错,其中关窍就在那颗黑色宝石的鸟眼上。”
“而方才,那鸟眼里,有人正在看着我们。”
刘扬忽然间打了一个寒颤,明明此刻室内烧着华贵的银丝碳,温暖如春,可他却觉得寒冷,好冷。
可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