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下,我们不去官府吗?”
清晨,朦胧的天光顺着木质雕花窗棂的缝隙,照进了焚香袅袅的室内,将那缥缈的烟衬得有些透明。
岑铮慢条斯理地端起一只华贵的金碗,里面是烹地正好的羊肉。
再放眼,桌子上的器具,从碗、盘、碟,到箸瓶、止箸、渣斗,再到汤匙与筷箸,全都是纯金制成的。
甚至于岑铮手里的那个金碗,上面不仅刻了专门的铜钱印,还镶了好几颗名贵的宝石。
黄金、宝石,再配上使用这些的主人那副浑然天成般的自在,任谁打眼一看都知道此人奢靡非凡。
“急什么?先吃饭。”
岑铮见刘扬一直拘谨地坐着,又十分自然地用公筷夹了炙羊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关心道:
“此处不比京师,又是冬天,吃来吃去也就是羊肉好吃些。待到你我在京师相遇,本侯必定设宴,请师兄去那汇春楼一聚。
届时,还望师兄务必赏脸啊。”
刘扬惶恐地捧着金盘去接的手忽然就僵在半空。
表皮炙地微焦,那是一种很有食欲的焦褐色,面上还撒了很多珍贵地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
很有食欲的一道菜。
刘扬这辈子都没有用金盘金筷子吃过这么美味的炙羊肉。
如果是瓷碗装的羊肉,他此刻必定已然大快朵颐,可偏偏是金盘子装的。
太珍贵,也太危险。
加上刚刚这位初来乍到的节下说的话。
京师、本侯、师兄、汇春楼、赏脸。
意思很明显。
这位节下正在招揽他。
刘扬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脸颊上的肉也不由自主地抽动着,他就这么僵硬着站在原地,而手里,还端着那个昂贵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金盘子。
刘扬在心底狠狠地怒斥着自己的胆小,搭上大人物的线,然后背靠着这位大人物升回京城,如此,他便再也不是没有靠山背景,任人排挤利用的野官了。
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刘扬!
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害怕了呢?
刘扬好想好想直接答应下来,可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楚王殿下同节下是陛下的弟弟和弟媳,节下又还是陛下的妹妹。
纵使关于陛下猜忌这位女将的风闻传遍了大江南北,可他仍旧记得那一幕。
自古之臣,都以救驾之功为上,可若是驾来救臣呢?
那一日,因为战乱而暂时留在宋渠清身边的他,亲眼目睹了那位陛下,是如何慌张地点兵救援的。
身为主君,陛下一马当先,三尺青锋,生生为身后的兵卒开出一条血路。
好在,那时岑将军无事,陛下也无事。
岑将军。
刘扬地目光落在岑铮成熟了很多的脸上。
她现在的笑容比那时候多得多,七年前的她,如同木头人一般,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有情绪,也没有喜怒哀乐。
那时的他,亲眼看到,回来后陛下是如何像位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围着岑铮转圈,一条一条地数落她的莽撞、轻敌、冒进。
最后说到口渴了,还是先伸手摘下岑铮腰间的水囊拧开,递给岑铮。
然后才拧开自己的水囊,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
岑铮那时候还是没什么表情,神色也淡淡的,又淡淡地反驳道:
“我们赢了。”
就这一句话,看得刘扬腿都软了,陛下这可是在关心你啊!丝毫不领情算了,竟然还呛陛下的话,刘扬都疑心这位女将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罚军棍了。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陛下离开了一会,回来时手上拎着一根油纸包的烤羊腿。
他将香喷喷的烤羊腿递给岑铮。
岑铮没收。
于是陛下强硬地塞进她手里。
冷着脸道:
“轻敌冒进,虽有功,但亦有过,功过不能相抵。
罚你今夜不许参加庆功会,回营反省。”
陛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刘扬看到,陛下离开之后,这位很大胆的将军似乎笑了一下。
但是也就一下。
多得他也没看到了。
因为他被发现了。
感天谢地,感谢他的老师真的是宋渠清,这个军队里的三把手。
结局就是他被老师狠狠训了一番,然后连夜送走了。
所以,他至今不知道那个烤羊腿究竟有多好吃。
那可是羊腿啊!
多金贵的吃食。
所以,他觉得,这些传言大多就只是传言而已。
况且,说的越烈,传地越广,越说明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所以明显不可信。
至少不能全信。
说不得咸阳本就是节下与陛下,甚至是楚王共同设地一个局呢?
一个针对世家的局。
刘扬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可是诡异地,一股莫名的兴奋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一年间,他一个不出名的右相弟子地名头,在咸阳这地界可真的是被折磨的够呛,就算他有心想要为百姓做点什么,可哪怕只是多打一口水井的事情,他都决定不了。
县尉县丞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朝廷的人。
几乎可以说是世代被把握传承的官职。
在这个地界,谁最得几大世家的喜欢,谁就能当。
刘扬内心的风起云涌,岑铮知道,但是不在意。
他一定会同意的。
此人性聪颖,有野心,可惜门第不高,也没什么可以展露学识的舞台。
论锦绣文章,作骈诗或许差了些,但是论能力却不一定。
人的天赋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擅长作诗,有的人擅长字画,有的人擅长数学,有的人擅长耕作,有的人擅长造火箭,还有的人适合开宇宙飞船。
能力有强弱,但无高低。
岑铮从来不以某一方面的表现去判断一个人整体的能力。
那太片面。
垃圾还能火化发电呢,何况是人。
员工们只需要负责表现自己,而人员要怎么分配才能起到最大化的产出,那就是她这个当BOSS要思考的事情了。
刘扬还在思索,岑铮也不催,反而端起特制的铜钱宝石金碗,继续吃着早午饭。
受限于战乱和粮食产量的原因,这个时代的人们一天普遍只吃两顿饭。
早上一餐和下午一餐。
当然,如果肚子饿了的话,有钱人家一般会吃些糕点零嘴果腹。
没钱的就只能忍忍了。
刘扬思考了许久,久到岑铮都吃完了他还在思考。
要不是眼睛还睁着,岑铮都怀疑他睡着了。
“虞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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