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五年四月初八,宜出行。
昭京城。
南门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鼓乐声敲得起劲儿,锣鼓喧天。
城下,三百人的仪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傅云率领的使团队伍整装待发。放眼望去,一切已准备妥当,金漆的马车,银饰的鞍具,锦缎的旌旗上绣着“大昭”二字,在春风中高高飘扬着。
李牧之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外,还不忘赐下傅爱卿三杯御酒。他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眼中尽是志得意满之意。
“傅爱卿,朕这就升你为礼部侍郎,”他举杯,“此去北戎,定要扬我国威,让蛮夷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朝上国!”
傅云跪接御酒,三拜九叩着:“多谢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隐隐亦划过得意的微光。
姜仪穿着绯红色的命妇装,静静地站在女眷队列里。她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傅云接过御酒,与陛下言笑着。只见丈夫翻身上马,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催动了马缰。
队伍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缓缓启程。
马蹄踏起尘土,在春日阳光下肆意飞扬着。鼓乐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楼上,李牧之还在嘴角含笑地眺望着北方,仿佛已经看见了北戎王庭匍匐在他脚下的景象。
姜仪默默地退出了女眷们的行列,默默往回走。脚步轻若鸿羽,无人发现她在何时离开了此处。
身旁的侍女小声问着:“夫人,回府吗?”
她摇了摇头:“去慈恩寺,我要为夫君祈福。”
她自然不是去祈福的,只是想求一个答案:关于傅云原配秀娘是真是假,自己这桩从一开始就是交易的婚姻何时才能结束。
可怜可叹,这漫长无涯,又看不到头的余生。
问问僧人,她的一辈子,究竟为何?
然而,侍女的一句话又将她的希望狠狠碾碎了。
“夫人,前些日子不知出了什么事,说是慈恩寺与北戎的违禁药物有关,已经关寺一阵子了。”
“这样啊。”姜仪苦笑两声,“那便打道回府罢。”
马车缓缓驶回城内。路过姜府时,姜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两头石狮子隔着些距离沉默着,它们都不言语,她却觉得,这两头狮子好像她和温安澈啊,咫尺之间,却不得相见。
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时,总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街上人来人往。
那时她还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处织好了网,只等她一步踏入,便万劫不复。
同一日的皇宫中。
揽月阁中,赫连明月屏退了所有宫人。
她坐在妆台前,拉开了抽屉的暗格,找到了昨晚来自父汗赫连史那的密信。
信上说得很清楚:傅云使团不日将抵达王庭,是个绝佳的机会。
父汗吩咐她在宫中制造事端,最好能牵扯到李牧之的子嗣,让昭国皇室自乱阵脚。同时,赫连漠要继续用美男计渗透太后这方,为将来可能的变故做准备。
赫连明月收起了密信,她心下了然,父汗已经等不及了。西羌那边战事不利,他要从昭国这边打开局面。
“来人,唤翠羽进来,本宫有话要和她聊聊。”
翠羽很快便小步小步地走了进来:“请明妃娘娘尽情吩咐。”
只见她热情泼辣的主子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色:“翠羽,你说说看,凝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羽歪着脑袋:“凝妃娘娘性子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只是过于端庄稳重,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
“是啊。”赫连明月轻叹一声,“她心里藏着事,我心里也藏着事。这宫里的人,谁心里没藏着事呢?”
那日程晚凝特意来见她,只是为了提醒她柔妃的熏香有问题,赫连明月十分感动。
哪怕掺杂着自保的成分,有人在这深宅后院中担忧她,她还是感激的。
还有淮燕,她虽有争宠的心思,说话却直来直往,让人讨厌不起来。薛映棠虽对她们态度淡漠,却总会在她请安时让宫人多备上一份点心。
这些她本该视为敌人和棋子的女人们,在这漠漠深宫之中,竟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人间暖意。
翠羽小心翼翼地问:“您为何会突然提其凝妃娘娘?”
“翠羽,在我们北戎的草原上,狼群捕猎时从不留情。可它们对自己的族群,却会互相舔舐伤口,会把最嫩的肉留给幼崽。”
“本宫倒是觉得,人有时候还不如狼来得团结。”
“娘娘说的是。”翠羽听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是北戎的公主,唯一的使命就是为北戎做事。只是,在完成父汗布置的使命同时,她能不能稍微保留一点人性呢。
夜色降临,长宁宫内暖香弥漫,灯火比往常更亮了些。
赵太后把玩着赫连漠送给她的羊脂玉佩,玉佩上雕着北戎的狼头图腾,入手温润。
赫连漠说,北戎人若想对外族人表示友好,便会赠玉以遗之。
想到此处,她便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门帘轻响,赫连漠走了进来。他换了身便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腰腹的线条若隐若现。
“太后。”他草率地行了个礼。
“来了?那便坐吧。”
赫连漠也不顾什么礼仪身边,就这样撩开珠帘,坐在了她的身边。
“今日傅云奉诏出使北戎。”赵太后慢条斯理地说,“你姐姐那儿,可有什么动静?”
“姐姐在宫中一切如常。”
赫连漠思索着:“只是,我听说她近来与凝妃走得很近。”
“哈哈哈哈,凝妃可是个闷葫芦,她倒是会挑人。”
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发问道:“漠儿,你老实告诉哀家,北戎遣你们来这儿,究竟想要什么?”
“太后以为呢?”他反问。
“哀家以为啊,”赵太后的笑容里是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们狼子野心,胃口这么大,要的可不只是边贸和和平,是么。”
“尔等所图,该不会是是整个大昭吧。”
赫连漠先是一惊,随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太后多虑了。北戎刚与西羌打过一场,元气大伤。此次求和,都是真心实意。”
见他面露惊疑,赵太后嗤笑一声:“漠儿,哀家只是说笑而已,不必这般应激。”
“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哀家自然是要给你的。但哀家要的,你也得给。”
“譬如呢?”
“哀家要的很简单呢。”
赵太后抚摸着他腹部的纹理,将他轻轻推倒在榻上:“这般健壮丰伟的北戎汉子,真是让哀家着迷,哀家要的不正是眼前人么?”
说罢,便主动扯了他的衣襟,二人倒在榻上缠绵在一处。
走出长宁宫时,夜风扑面而来,赫连漠重重咳了几声。
“这殿内的香粉真是呛死我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胸中那股郁结稍缓。
对了,温故还被他安置在使馆内,如今成了他的侍女。
她很少说话,总是安静地做事,默默无闻地跟着他。可每当这个昭国少女看向他时,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赫连漠听过她的故事,也知道她的执念有多深。
可不知为何,仅仅是和她沉默着对坐在一处,就会觉得在太后这边的压力缓释了不少。
拂云宫,贺子衿处。
李牧之前日赏了她一支玉簪,簪子雕工细腻,以上好的和田玉雕成芍药花的形状,精致华美。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禀报着,“赫连侍卫从长宁宫出来了,往北戎使馆的方向去了。”
“知道了。”贺子衿淡淡地说。
她将玉簪掷回妆匣,簪子“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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