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圣旨悬在半空中,柳凝妍没敢接。
沈均气笑了。
方才从宫里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天子不会善罢甘休。可再如何,要杀要刮,都比这个旨意好多了吧!
“这就是大伴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这就是陛下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怎么,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觉得自己祖宗做的事情简直是睿智至极,居然能想出先把儿媳度为女冠,再将人娶进宫做贵妃这种好主意。从此起誓,这种好血脉不能在他这里断了,一定要好好效仿祖宗基业。”
“没有儿媳怕什么,君夺臣妻也照样够刺激,是吗?!”
“世子!”“沈郎!”
谢际为这一家子也许从根上就有这种系,他父亲抢自己的后母,他祖父抢自己的儿媳。得亏谢际为上一辈都死绝了,下一辈还没生出来,只能从平辈里抢,这么一看,真是小巫见大巫。
沈均几乎要笑出声来。
尚兖真和柳凝妍俱是一脸惊恐,魏大伴倒是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面上虽委屈,可照样还说得出话:“世子慎言,这为先太后祈福,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怎么……”
“好事?”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好事,你拿着这圣旨把萧致度了,你看看他敢不敢谢主隆恩?先太后和萧丞相兄妹情深,怎么祈福的时候,就轮到我们外人头上了?她当年那么厌恶我,如今看着我的未婚妻,怕不是会气活回来?”
“我十二岁进宫,当伴读也当了有些年头,怎么不知道陛下事母至孝如此,简直是天地侧目?陛下若是想让先太后安寝,我看趁早找个大师给她念些超度的经,可比现在这些有的没的来的痛快地多吧!”
这话越听越吓人,饶是魏大伴也渐渐面露难色。他觍着脸笑道:“世子,话不能这么说,这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非人力所能及啊。”
他咬咬牙:“这可是圣旨,是明旨,下给青川县主的明旨。您这,哪有替别人抗旨的道理。”
沈均嗤笑一声。
他看着那方玄色的圣旨,缓缓回道:
“圣旨又如何,明旨又如何,天子驾前我能说的话,对着一张死物,难道还说不得了?”
“这旨,我就替她抗了,如何?你让陛下追一道旨过来,要我的项上人头啊!”
“世子!!!慎言!!!”
尚兖真嘶吼着拽住他的袍子,看他动作,其实更想直接捂住沈均的嘴。他带着颤声,哀求道:“世子,想想王府啊!”
一腔怒火被浇熄了。
他们正在院中梅树下,一阵风吹来,重瓣梅扑簌簌地掉落而下。几朵花正好砸在沈均头上,将他本身被愤怒薰热的头脑砸醒。
沈均只觉,身上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逸散,从头到脚无处不凉。父亲的信仿佛又在眼前滚动,他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王府。
是啊,还有王府。
是啊,他其实,是当质子来的京城。几个月前,还在担心君王猜忌,恨不得什么官都不做,有平西王的前车之鉴在,只想安稳度日。怎么如今,竟然放肆成这个样子?
镇南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性命,他都不顾了吗?
王府十万将士的安危,他都不管了吗?
剑南道几百万百姓的太平日子,他都不要了吗?
就为了,一己之私?
谢际为是天子,面前这张绢帕,是圣旨。
沈均的神色淡了。
魏大伴心里暗道不好。
这个尚将军,你劝人是这么劝的吗?陛下怎么可能做出对镇南王府动手这种蠢事,他是来求人留在他身边的,又不是真想看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开口想补救,却见沈均忽然跪下。魏大伴一惊,也想给他跪下,却囿于手中圣旨,只好侧身避让,慌忙伸手去扶:
“哎哟哎哟,世子,世子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沈均定定地看向他,没理他搀扶的动作:
“我求大伴一件事。”
魏大伴直觉要糟。
“请大伴,带着这旨意回宫,就说沈均求陛下收回旨意,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若是后面还有恩旨,降罪也好,继续度出方外也罢。”
“我们都认了。”
“只求陛下看在家父多年忠心为国的份上,不要迁怒镇南王府。”
“沈均,叩首再拜。”
完了,这下全完了。
魏大伴笑得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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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又在两仪殿作画。
君子六艺,做太子时,谢际为学的都不错,琴棋书画也算样样精通。沈均一向坐不住,很少能静下心来听一首曲子,弹琴的时候就也少了很多。
沈均自然也鲜少能等他画完,但把画拿给他看时,还是高兴的。他出征西北的那段时日,谢际为几乎总是随信送画,只盼他看着这东西,还能想起京城。
殿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墨汁滴在画中人的脸上,像一滴黑色的泪。谢际为面无表情地将不知哪里进贡来的笔用力掷到地上,盯着那滴黑墨,从唇缝里漏出一句:
“你去告诉外面的人,不想活就去死,再让朕听到一声,就去地府里见他全家吧。”
小全子在殿里侍候,听到这句话,一时胆寒。他膝行而出,到了门口,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抬头,竟然是他师傅在殿外。
在宫里侍奉,内侍自有自己的一套手语。小全子见到魏大伴手上完璧归赵的圣旨,就知情势不好,一时间手上动作飞快:“师傅,陛下嫌吵正发火呢。”
魏大伴无言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愁眉苦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抬脚要进,走了半截,脚始终落不到地上,竟也给徒弟打了个手语:
“直接砍你师傅的头,还来得痛快点。”
小全子一瞬不言。
可惜这事拖不得,以沈世子那性子,此时此刻肯定还在院里跪着。战场上难免有旧疾,真要跪出点什么毛病来,他怎么赔。
魏大伴拿袖子擦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恭敬地双手奉旨进门,只盼自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陛下,老奴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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