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已深。
魏大伴走后,沈均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柳凝妍和尚兖真自然陪着他,就这么过了良久,尚兖真先耐不住性子。
“世子,这,陛下是什么意思?他,他真是那个意思吗?”
沈均没答。
他不再挺直身体,跪坐在地上,看向柳凝妍:“我不知道下一道圣旨会是什么,也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刚刚的话是那么说的,但阿柳,我只问你。你说从前事,事事皆是逼不得已,如果旨意还是出家祈福,你愿意接吗?”
“你若是不愿,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的。”
柳凝妍还没说什么,尚兖真倒是急道:“世子!”
剩下的两个人都看向他。
副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字:“县主,我知道,这话太过自私,既伤了你也伤了世子,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世子,无论如何,那……那都可是圣旨啊!”
沈均惨笑一刻。
“是,那是圣旨。但圣旨,说到底,不也就是陛下的一句话,既然是话,总有转圜的余地在。我当然没有抗旨的打算,这又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时候,人在京城,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只是,总有别的法子能用,跪求,割权,假死。天底下那么多法子,总能找到一条,让你不必背上这种骂名,不必日后在宫里受尽委屈。”
他第一次主动握上柳凝妍的手腕,坚定地承诺:“总能找到的。”
柳凝妍的眼中几乎一下子喷出泪水。
她如乳燕投林一样撞进沈均的怀中,沈均身体一僵,多年习武的习惯在,下意识想推开她。可理智一转,还是停在原地,任她抱着,发泄胸中的种种情绪。
“我不愿,我不愿出家,我也不愿进宫!沈郎,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没早早告诉你,事到如今,都是我都错……”
“你带我走吧……”
“我们回西北,我们回剑南,我们去哪里都好,我不愿,我不愿啊!”
她性子柔中带刚,此刻哭得动容,连一旁的尚兖真都有点被打动,何况沈均。他无言地叹息一声,思索半晌,将手轻轻放在柳凝妍的背上,拍了拍她的脊背。
“我进宫,我同陛下说,我自知有罪,这个世子我不做了,让我爹上书从族中再选一个世子,从此刻起,常留京城,非诏不出京。陛下他……”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有这么多年的情谊。他如今种种,有大半恐怕都是因为,我做了太多不听从他的安排的事,引他不快。可无论如何,当日抗旨去西北都没死,近日估计也不会死。若是我没了世子这个身份,答应此生不会离开他的监视之下,这一关,就过了。”
“世子!”
尚兖真急呼:“不可啊世子!王爷和先王妃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从出生起就是世子,哪有不做的道理!”
“京中是龙潭虎穴,你说了这么多年。若是从此就将自己拴在这里,你让王爷怎么办,你让先王妃和郡主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他字字泣血,听得沈均心里也有点发酸。可沈均没理他,托着柳凝妍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别听他的,他这人就喜欢大惊小怪。我有个堂弟,人很聪明,从小在我父亲膝下长大。他做世子,恐怕要比我称职。”
沈均坦然道:“阿柳,你别担心。当日在西北,我既然许诺岳父大人,要好好照顾你,就没有食言的道理。我这条命,你救过一次,我拿命相还都是应该的,何况是虚名。不当世子,我照样有别的官当,功名利禄都不缺。”
他笑了笑:“不等了,我这就走,你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他的手腕忽然一沉。
柳凝妍一双眼睛已被泪水浸泡地红肿不堪,看过来时,双瞳仍然泪光闪烁。她拽着沈均的袖子,泣不成声:
“我不能……”
“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已经愧对于你这么多,我怎么有脸再协恩图报,要你拿这个来帮我?”
“若不是我,你本不必遭遇如今这一切,吞声咽泪,举步维艰。他是天子,违抗圣意的结果会如何,你我都不知道,我怎能自私如此?”
她无力地低下头:
“人各有命,我从前不信,如今却不得不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尚将军说得对,你生来就是世子,没有不做的道理。我也度过四书五经,沈郎,你若要为我这样做,我只有以死相劝,再无他路可走了。”
梅花又落。
柳凝妍这院子靠近外街,恍惚间,似有甲胄碰撞的声音传来。沈均侧耳细听,还没来得及分辨是否是幻觉,内侍的尖利嗓音就已经又响彻。
“圣旨到——”
声音穿过影壁,余音不再震颤之后,魏大伴的身影慢慢地露出来。他手上有圣旨,他身边,跟着方青卓。
原来刚刚听到的甲胄声是真的。
沈均笑了一下。
魏大伴的心里正天人交战,回神之时,看到这一笑,一下子头皮发麻。他面露难色地捧着圣旨,就见沈均已经又跪了下来。
祖宗啊!
只盼世子一会儿别去宫里再闹一通才好。虽说,陛下恐怕宁愿他进宫来闹,可再整这么一遭,宫里是否又要换一波人侍奉,他都不确定了。
“陛下口谕,原旨发还。妙应居士今夜之前,务必赶至太清观。世子……”
“世子不可相送。”
魏大伴将圣旨递了出去。
意想之中的声音没有传来,一双素手伸出,接过圣旨,柔声道:“臣女,领旨谢恩。”
这地方原本很热闹,外头街市上总有百姓在谈笑。此刻侧耳,除了甲胄摩擦的轻微声音,居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均默默。
他们还在地上跪着,没一个人起身。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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