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快步赶到车窗前,压低声音对着萧昫回禀了几句。
萧昫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无妨,我下去看看。”
萧昫掀帘下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领头那辆马车的帘子便被人撩开,紧接着宋暮山那张生得极好却又极欠揍的脸露了出来。
“七殿下,真巧啊。”
萧昫:“……”
萧昫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果不其然,不等他反应,宋暮山就继续道:“听闻殿下今日启程,臣也恰好要回京复命,不若同路?”
“道不同。”萧昫冷声道。
“别这么绝情嘛。”宋暮山对萧昫的话恍若未闻,继续道:“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万一碰上歹人劫道,多危险啊?咱们并做一路,彼此有个照应,岂不美哉?”
萧昫斜睨着他,没说话。
谁不知道宋暮山来传旨时,身边带的是大内精锐。更别提宋家那边,为了这根独苗,私下里派出来的暗卫,怕是能坐满一桌席。
“你的那些人呢?”萧昫问。
“都打发走了。”宋暮山抬手往身后一指。
他身后的几辆华丽精美的马车,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停在官道中央。
“就剩几车吃食、换洗衣物,还有几个伺候起居的……殿下,回京路远,您总不忍心看我们这一群老弱妇孺在路上自生自灭吧?好歹捎带一程。”
萧昫听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懒得接茬,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宋暮山连忙追上两步。
萧昫毫无停留之意,眼看就要踏上马车。
宋暮山见状,脸上的嬉笑终于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姜姑娘有孕一事,是假的吧?”
萧昫脚步微顿。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就不想趁着进京路上同我商量个对策出来?”宋暮山说到这,语气里带了些真假难辨的委屈,“若非为了这点事,我何必费尽心思潜走身边的眼线?就留几个小厮伺候。这孤家寡人的,若是路上真出了点事,我宋家可就真绝后了……我到底图什么啊?”
萧昫沉沉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片刻后,萧昫才道:“跟着可以,若是路上丢了,亦或是半路死了,我这儿可不管收尸。”
“殿下放心,我命硬着呢。”
宋暮山立刻收了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回身对着自家车夫打了个手势。
得了主子的令,宋家那几辆原本横在官道中央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识趣地撤向一侧,让出了通行的道口。
萧昫见状,径直转身往回走。
宋暮山却没急着回自个儿车上,跟屁虫似的追在萧昫身后。
车厢内,姜禾正掀起一丝帘缝往外看,见宋暮山往这边走来,不自觉皱了皱眉。
“姜姑娘,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宋暮山摇着扇子,笑眯眯道。
想起他先前宣旨时那副言辞逼人的模样,姜禾心中存了几分芥蒂,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宋暮山见她不理,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道:“姜姑娘怎的如此冷淡?”
姜禾看着他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冷冷道:“宋大人,今日怎么不见您宣旨时的威风劲儿了?”
宋暮山道:“那都是做给外头那些木头桩子看的。姑娘莫要记仇,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嘛!方才来的路上我可是瞧见了,给姑娘送行的百姓……”
姜禾忍不住打断道:“宋大人,您这变脸的功夫当真了得,我倒是有些佩服了。只是,这戏演得多了,您还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吗?”
宋暮山神情恍惚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继续道:“想当初宋某出行,那也是掷果盈车,万人空巷……没成想今日竟被姑娘这场面压了一头。”
见他避重就轻,姜禾懒得再同他多说,将帘子一放,试图隔绝外头的聒噪。
宋暮山见状也不恼,依旧站在车外,絮絮叨叨道:“姜姑娘,我可是特地打包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还带了几坛新酿的米酒。哦对了,还有祎祎爱吃的酱牛肉……”
他说了半天,车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郑祎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抖缰绳,径自策马而去。
这时,前头的周青也翻身上马,回头朝后方队伍挥了挥手,低声道:“启程。”
车夫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哨音。马儿受了力,猛地一扬蹄子,带起一层灰尘。
宋暮山也不躲,跟着车窗走了两步,收起先前的玩笑劲儿,轻声道:“姜姑娘,不论是哪一个宋暮山,都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车内依旧静悄悄的。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车轮声渐渐压过外头的人声。
姜禾端坐在车内,半晌才开口道:“宋暮山知道假孕的事情了?”
姜禾天生耳力过人,方才宋暮山在车外与萧昫说话,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她听了个大概。
萧昫坐在对面,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间的扳指,闻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姜禾有些不解。
萧昫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古怪,就连语气也凉凉的:“毕竟假的就是假的。”
姜禾:“……”
车厢内的空气因这句话骤然凝固了几分。萧昫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枚扳指,也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姜禾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车一路向前,光线透过车帘缝隙斜斜落进车厢,随着马车的晃动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
不知多了多久,官道渐渐变得崎岖,马车不再是平稳的摇晃,而开始细密地颠簸起来。姜禾起初还能维持个端庄坐姿,到后来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般一点点蔫了下去。
姜禾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尤其是受力最多的臀部,早被颠得又痛又麻。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马蹄落下的节奏,数到几千几万次,却依旧没听到半点要停下的动静。
就在她忍无可忍,恨不得即刻跳车时,外头忽然有人扬声道:“前头歇脚——”
车队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姜禾迫不及待跳下车,一边走一边疯狂甩动酸痛的四肢。
到了驿站,姜禾趁萧昫不在,悄摸摸地拽住郑祎,低声问:“祎祎,你……你也知道假孕的事情了?”
郑祎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喷出来,愣愣地看着她:“也?”
“宋暮山好像知道了……”姜禾一脸凝重。
郑祎:“……”
合着这位姑奶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郑祎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日——
大晚上的,自家王爷就把一众亲信将领都叫到跟前。
屋里气氛沉沉的,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昫黑着一张俊脸,道:“姜姑娘并未有孕。”
“此前种种,皆是形势所迫……”
萧昫解释完,底下的亲信们看他的神情,那叫一个复杂,就差把王爷实惨写在脸上了。
毕竟……
谁不知道他们家王爷宅子都看好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和人家好好过日子,甚至……能有一个家。
结果人家只是想让他,假装一下孩子爹罢了。
“祎祎,你怎么不说话?”姜禾见郑祎神色诡异,更不安了,道:“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啊?别让我抓到这个叛徒,否则定要让他好看……”
郑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姜禾,那个她口中“要他好看”的叛徒,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在后面清点辎重呢。
“姑娘宽心。”郑祎爽朗一笑,压低声音道:“宋暮山那是老狐狸了。只要您肯回京,他管您是真怀还是假怀?再说了,有王爷在前面顶着,宋暮山绝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只要您肯回京?
姜禾琢磨着这句话,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合着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只不过是为了逼她回京?不,更确切来说是为了逼萧昫回京!现下的局面虽然看似复杂,但到底是殊途同归。
这么看来,此前授官之事更像是一场笑话了,她被看中的从来不是能力本事,自始至终,不过是被当成拿捏萧昫的软肋。
想到这,姜禾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至于成为某个人的软肋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根本懒得去细想,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我不服气!
这口气憋着,无处可撒,又不好明着发作,只能闷在心里,越是这样火越大。
午饭的时候,宋暮山想过来蹭桌,屁股还没挨着长凳,就被姜禾冷着脸赶走了。
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愣是没人敢往这桌坐,只有萧昫面不改色坐到了姜禾对面。
一张偌大的木桌上放着三菜一汤。
虽说是驿站寻常伙食,但瞧着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竟比寻常酒楼的席面还要勾人。
萧昫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芹菜,没等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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