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苓步子走得很慢。起初两人距离有几个人身长,但不知黎阖温是不是发现了她心不在焉,步子慢了些。
梨花散落,微光竹影,二人保持着适当距离走着。
岑苓视线里只有黎阖温劲瘦的腰肢,那块浅色的布料微动,陷入衣服轮廓的梨花坠落。
她还想着方才少男说的话。
江揩钰这话似是调侃,但岑苓莫名听出些不平静的滋味,微微蹙眉,想学着他的方式呛回去,黎阖温却先一步开口。
他唇弯着,眉眼仍旧温和:“师出同门的情谊若与师哥你向外社交的热切比,还是膛乎其后了。”
岑苓没听出来他这话是何意,对面的江揩钰却炸了毛。他眉眼倏地僵冷,嗤笑一声,压着嗓子道:“黎师弟这话是何意?盯着他人的一举一动,可不是光明磊落之人干出来得事。”
“师妹对内门环境不感兴趣?”
岑苓顿了顿。眼前的画面浮散,她对上一双沉默的乌瞳。
她下意识道:“不是啊。”
“那便是对与你同行的人不感兴趣了。”
“?”
岑苓眉头轻蹙,隐约觉得这话奇怪,可还没等她深想,少男已经避开视线,旋身静默引路,仿若方才说话的不是他。
柳影如波,轻轻荡在肩膛。
“……江揩钰已心有所属。”
黎阖温忽然冒出一句。
这话在岑苓看来十分莫名,她一顿,把玩在手里的柳叶也顺势落地。
“且,他作风…浪//荡,不知廉耻,心悦有夫之妇。”黎阖温平淡补充。
啊??
岑苓赫然大惊。
她还以为江揩钰拿得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剧本,结果是暴躁狗塑吗……
说完这两句话,黎阖温就又陷入静默。岑苓脑袋一团乱麻,自然也不打算搭话。
她四处乱瞟,想着要编什么理由离开,差点撞在少男消瘦的脊上。
“接下来是习剑课,你刚入门,夫子与我不同,往右再行三十丈即可到达。”
“……你课业结束尚早,内门地形复杂,最好是在附近稍等片刻,我结束后会、来找你。”
少男越说声音越小,耳侧也掐起鲜艳的红。
岑苓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说完话也没走的意思,朱唇张合,好似在踌躇些什么。
岑苓有些迟疑地想,难道他是在等什么告别语?
“那师兄——”
“师妹…祝贺你成为内门徒子。这是作为师兄的迎接礼。”
说话间,黎阖温手心浮现出两样溢彩的物件。
岑苓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低头看:“这是什么?”
“一样是防身道具,只需将它挂在身上,若遇危险会自动触发传送。”
“一样则是……传音石。内门辽阔,有了这灵石,修士之间可相互通讯,只需要注入一点灵力即可。”
黎阖温说罢,轻轻垂下睫羽,任由乌黑纤长的睫毛挡住少女鲜亮的身影。
岑苓眼睛亮了亮,高兴接过。
…
岑苓进入练功房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对一课程。
授课的夫子她见过,在黎阖温的测灵现场。
一席白发白瞳,第一眼看,只叫人心觉见着哪位了神仙。
她刚入门,最重要的是先熟悉、领悟,故而今日没有舞剑环节。素昼施法取了一架书放在岑苓身前,交代她夕阳西下前读完。
岑苓听到‘不用练剑’刚松下来的气:“……”
她顿了顿,将这口气艰难地叹出来,不情不愿捧着书啃。
打先她还觉着这书无聊的紧,净是些晦涩难懂的古言,但看久了还真琢磨出味来,屏息凝神地看。
半橙的天泼洒弥漫,浅浅盖上地板,到放课的时间,岑苓放下书,觉得神清气爽。
经过与黎阖温分开的十字路口时,她步伐轻快,并无半分停留。
开玩笑!她的任务可是要虐他,怎能顺着他意来?
…
夕阳弥漫至整个苍穹,乌青色的霞云若隐若现,素雾蒸蒸间,打远便有一位高挑清瘦的身影如踏云而来。
只是近了,才发现他步伐稍急,表情也有说不出的古怪。
黎阖温朱唇轻抿,胸腔地震动时缓时快。
带着他的,漫溢的期待、彷徨,趑趄,在看到空无一人、寂静空旷的路口时,全都消失殆尽。
他、他分明说了,让她,拜托她在此处等候,为何不见人影?
远处的天晕开丝丝缕缕的阴沉,一点一点渗透进绚烂的霞色。
黎阖温僵在唇角的笑慢慢压平,再压平,直到彻底归于平线。
他睫羽轻垂,拿出自己的灵石,从指尖而出的灵力在细微发颤。
他的请求,她并未放在心上,置之脑后。
灵力极速注入石心,慢慢抹开波纹一般的纹路。
甚至,或许,可能她早就厌烦于他,不然为何总见不到她,为何遇他时会低头掩目,为何看到他会顿住脚步。
[岑师妹,我已放课,未在约定的位置见到你,内门地形复杂,你可平安归寝?]
是啊,若非厌烦他,怎会对他的嘱咐不管不顾。江揩钰给她的纸团,就是她听讲时不便回,也劳劳记在心上,课毕便去找他——
[啊?!师兄!我还想明天跟你说来着,我等你的途中瞧见一个徒子受伤了,直冒血,看着可怜得紧,我又不会传音,只能带她先行离去。]
黎阖温癫狂的思绪被猛地掐断,他虹膜倒映着岑苓生动的传信,脑袋发僵,下意识耸动鼻尖,瞳孔迷茫。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止好血后便带我一起回寝了。]
这段字浮现完,眼前再次归于寂静。
黎阖温扭曲翻滚的胃渐渐平缓。
他神经质地摩挲了两下灵石,不知在想甚。
*
霞光缱绻,托扶在盛开的白玉兰上。
岑苓站在铜镜前,身微侧,手虚放在腰间。
劲瘦纤长的指尖间轻轻勾着一根细绳,绿粉交叠,底下连着一个似铜铃的物件。
物件下的穗子是参差不齐的圆珠,轻轻晃就有清灵好听的响儿。
少女看了眼镜子,又低头瞧这乖乖垂在手心的铃,犹豫半晌还是没系在腰上。
她顿了顿,心一横,正要将这防身铃关进木柜,却忽然觉得小腹一烫,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岑苓眉心一蹙,扒开腰间的袋子,伸手往里掏了一会儿,不多时便有个炽热的东西往她手里钻。
她被刺激的脊骨发麻,连带着这物什将手抽出。
漂亮星点的灵石静静躺在手心,微微发亮。
——是黎阖温给她的另一样东西,通讯工具。
只是她还没鼓捣过,也不会有好友,怎么突然发烫呢?
岑苓另一只手将袋子提溜起来,左看右看,确认它没被烧出洞,这才又把视线放在这灵石上。
却见这灵石上方缓缓浮现出几个字,只是边缘扭曲,岑苓辨认了一会儿,判断出是黎阖温传来的。
这并不奇怪,传音石本就是他赠她的,作为同门,交换联系方式理所当然。
岑苓盯着这行字,面庞有些发烫。
熟悉的愧怍感慢慢攀上她的心脏。
岑苓难言地抽出一口气,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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