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莫名放缓,与平日的庄严威凛不同,竟有些跳脱于唇舌间的缠绵。
“剑骨之所以算重,在于心中暂无分量更高之物。若真有一天,有一物高于自身,高于一切,这时的你再做选择,就连这身宝贵的骨头,也无足轻重了。”
“我记得,你来幕清山前,全村遭魔所屠,一夜之间,亲人,朋友——”
他话未说完,黎阖温便淡声开口:“师伯,我已不记得往事。”
“当真不记得?”
黎阖温眼皮松松,垂眼道:“当真。”
“那便不与你论前事——”他手腕微抬,素袍滑下一截,露出藕白的小臂。
小臂之间除去藏于皮下的经脉,空有一条绵延而上的黑线,像聚起的雾,已经蔓至尺骨嵴。
“你所言无误,我来找你,确实是一桩磋商。”
黎阖温微蹙眉,他手上这蜿蜒向上的是——
“如你所想,我不甚种了蛊毒。毒性极强,我的大半经脉被伤,又因少见,尚无医修可解。”
“相传,南疆有一处禁地,名为龙潜山。龙潜山常年蛰伏着一位山兽,生蛟。
人面首,鱼尾身,却能在陆地存活。
他们胸腔内藏有一个神奇的东西——凝息核。
凝息核法力极深,正好能治愈我的蛊毒。而生蛟还有一妙处,着实令人垂怜心忮——活剥皮,过灵泉,就能将他们的身体炼化成灵骨。”
“如此两全其美的一桩好事,你以为如何?”
惨淡的月光将黎阖温清隽的面庞切割,他长睫落入阴影中,良久道:“师伯请容我考虑一翻。”
姜沉颔首:“…只是,我或许等不了太久。”
*
岑苓在晨课主动与闻如月搭上话。
“师姐,你能帮我看看这灵石出了何状况么?它忽然不能用了。”
少女小臂白皙,腕骨上挎着一个清透的玉镯,在晨晕下亮涔涔的。
闻如月垂眸,接过她手里的灵石,将它稍一转,眉头下意识挑了些许。
“你刚入门,理应未分配传音石。”
岑苓眨了眨眼:“是,但我对内门还不尚熟悉,便找师长借了个,这样也方便些。”
闻如月轻轻颔首,须臾就明白过来,这灵石是被人做了手脚,无法接受或发出简讯。
“从前是好的?”她问。
“是,前两天还用过。”岑苓老实回答。
闻如月闻言唇轻勾。
“找师长借的传音石”、“前些天还有用”。
这哪里是灵石忽然坏了,分明是从一开始,给她此物之人,我就是黎阖温,在这石头上动了手脚,独能联系他一人。
“传音石是低阶之物,损坏容易,师妹可去修补铺问问。”
说罢,她将灵石还给岑苓。
“好,谢谢师姐。”
…
岑苓一如既往走进藏书阁。
没了“上网”问这一条路,她换路而行,悄悄走到在查阅书目的少男对面。
以至于莒子深一手拿册,一手抽出摆放整齐的书时,空出来的书架明晃晃映着少女明俏的脸。
莒子深顿了顿,面色涨红,手里的书没拿住,“啪”一声掉到地上:“姑、姑娘。”
“…岑道友,你怎在此处?”
于是那鹿似亮的眼一弯,成半遮月,唇齿间地笑细细传来:“自然是来找你。”
“……来找我?”莒子深脸更红了,他下意识伸袖捂了一把,又觉不妥,干巴巴放下。
忽然,一股不知名的寒意顺着他脊骨往上钻,最后侃侃停在他脖颈上,无言的紧痛叫他脉搏都缓了几分。
“没错。莒小友,你在这当值多久了?”
“……五载之上,岑道友问着做何?”他微蹙眉,艰难地吐字。
岑苓作好奇样:“当值如此久,想必书通二酉,纵书阁万卷也无所不晓罢!”
“倒、倒也不然……”他轻咳两声,又飘飘然地补充:“只是寻常书目,我自是熟悉的。很多新来的徒子报个名,我就能将他们引去。”
岑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是这样……那藏书阁的书,已是囊括全部了么?可有何还未展示出来的好书能勾勾我的瘾?不瞒你说,我这几日泡在书阁里,不说像你一样能做到书通二酉,也能略知一二了。”
“像你这般爱读书的倒不多了。”
莒子深嘴上回着,身体发僵,他低下身将书捡起,道:“这里的书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书,经万人传阅,少有新面孔了。”
岑苓遗憾地撇眉:“我看典籍似是尚未补全,还以为书阁内还会补货。”
莒子深来藏书阁当值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为资深书虫,极喜欢看书。如今见她这副模样,心觉遇到知己,竟也有些忧愁味儿来。
忽然,他想到什么,偷偷凑上前——只是头刚低过去,后颈便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他嘶一声,朝后看去。
“莒道友这是怎么了?”
少男收回视线,摇摇头,没再靠近她,只是压低声音道:“现下藏书阁里能看到的书,已是你我能翻阅的全部了。想看更多的,阁心是有,只是看管森严,连我都进不去。”
“啊,还有书不对外开放?”
莒子深屈指“嘘”一声:“多得可莫要再说,温故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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