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淅淅沥沥的雨逐渐褪去,只余一顿一落的雨珠在树叶中打散,溅起滚滚碎珠。
榻上的少女呼吸逐渐平缓,“灵兽”睁开眼,猩红的眼干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不满足于背影,纵身一跃,跳到她榻上。
岑苓喜欢蜷身而睡,微微弓起的弧度正好能容纳下它。
“灵兽”表情木了瞬,随后脚步轻挪,不经意钻进这个垂涎已久的怀抱。
它当然不舍得就此睡去。
少女身上很香,甫一进怀,那无形胜有形的馨香就一点点渗入它的呼吸。
它情难自抑,可又不敢动作,只能僵在她怀里,呆呆睁着一双红瞳,目不转睛,像要将她盯穿。
终于……成功了。
你曾说,下次见面在十二万亿年以后。白驹过隙,时光迁移……如今,他等到了这个十二万亿年。
…
连廊玉铸,龙雕珠水,岑苓穿连廊而过,忽地察觉到一股灼热湿黏的视线。
紧紧附缠着她,至上而下,犹如绒毛细细扫过。
岑苓心脏发紧,正要往四处瞧,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熟悉的,清冽的,还带着些不清不明的缱绻:“师妹。”
!!
岑苓被吓得差点要从柱子翻进水里。
她连忙回过身,同时内心腹诽黎阖温怎么像鬼一样走路都没声儿的。
面上却弯眼道:“师兄早啊,你闭关结束啦?”
黎阖温看着她眼尾弯出来的细细一条横,喉结发紧,一点一点渴意从他心肺凿钻而出。
他轻轻颔首,声音也泛着哑:“师妹这是准备去习课?”说罢,他注意到什么,顿了顿,声线压得低低地:“师妹、我赠你的铃可还在?怎得没见你挂上。”
岑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讪笑两声,若无其事道:“明春我就要正式与师长们一起习剑了,故而功课繁重,有些不重要的东西在习剑时难免觉着打扰,就都放在一旁了,师兄你给的那铃兴许是太小,也不知掉进哪个石隙里了…师兄,应当不打ji——”
她边说着边抬头,这一抬头,便硬生生掐断了言语。
只见少男微垂着头,尚未打理的长发随意流淌,紧紧贴着他雪白似的脸。
那双深邃的黑瞳此刻叫人发晕,虚焦着落不到实处。
岑苓不知他为何发起怔,眨了眨眼,以为他方才来势汹汹的问头只是做个形式,也欲不再说。
“为何不继续说了?”
黎阖温稍微抬眸,视线短暂虚焦随后看看定格在少女脸上。
乌黑如羽的瞳孔竟少见的附上了一层雾珠,湿嗒嗒的盈满他的眼廓。
岑苓呼吸停滞了瞬,觉得身上有虫蚊在爬似得,哪哪不自在:“……我以为师兄刚闭关出来身心俱疲,没精力听我说这些无聊琐事——”
“师兄师妹,说太多越了分寸。”
车身摇晃,窗外掠过一只飞鸟,少女发上的彩蝶颤动。
“再者,我的生活和凡人无异,做惯了神仙的师兄恐会觉着乏味。给不出什么好的反馈,到时落得双方都不开心的结局。”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黎阖温脑袋刺痛,心脏如被针扎难熬。
他似惶似惧,怕岑苓就此觉得他乏味,木讷,再开口会说出秘境那样残忍的话,打先开口,声音是不曾想的急切:“我…我想听的。师妹,我想听,你只与我说好吗?无论何言,无论多少……”
这下身上的虫子都往心口钻了。
岑苓抿了抿唇,指尖有点发麻,她张了张嘴:“黎师兄,你——你怎得发癔症了……?”
颠倒的幻影结束,眼前只余真实的,俏面迎着阳光暖红红的少女。
“抱…抱歉,我、我。”黎阖温瞳孔虚虚,喃喃自语。
他怎么了?他要怎么说?难道要说一见到她,他就慌不择路,甚么都不像自己的了,全身心由她来决定。
癔症……她说得没错,他确然有癔症,病情严重,以至于到不知廉耻偷听、窥视,在梦中龌蹉的妄想二人有不正当关系的程度。
如此想着,他听见自己仍希冀、寡廉鲜耻地开口:“我在院中存了许多果酒,师妹可要来品尝一二?”
岑苓喜欢喝酒,喜欢果酒,他也有许多酒,数不清的酒,可以与她共享,讨她欢心。
岑苓心觉他这话莫名,自己也奇怪的生出热意与窘迫来,下意识想要逃离:“我、我还准备去炼器坊——对了,师兄你给我的传音石好像出了点毛病,发不出简讯,联系不了人……”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默默补充:“而且还可能会发出些搞怪的声响,不过传音石现下坏了,你应当也听不到。”
黎阖温乌睫颤了颤,接过她手中的传音石。
岑苓看他抽出灵力观察了一会儿,便弯唇温笑解释:“并非坏了,只是灵石接受外界能量还需要些时间。”
“我给它加了一层能量,再等些时日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岑苓颔首,正要接过,那只青白漂亮的手却微退,让她抓了个空。
岑苓:“……?”
“……我方才顺道,修复了你我二人的传音通道。若有何事,师妹还可同此前一样与我传音。”
*
既黎阖温修了,岑苓也省得跑一趟,直接去了藏书阁附近,蹲到半夜。直至莒子深洒着火碎的身影离开,才将探头的灵兽彻底捞出来,与它低声交流:“我们今日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可疑的房间。”
灵兽点点头,甩身三两下便蹿到二楼。
岑苓则是颤颤巍巍运剑而上。
藏书阁对外开放,应是没人想到有徒子放着白日不去,要夜间偷闯,防护并不森严,岑苓顺利进入。
夜间的藏书阁只有盈盈月光照亮,岑苓和灵兽摸着黑,主要是看墙与阁楼。
她观察过,阁内明面上看不出“阁心”的位置,那便只能是有隐藏通道了。
她指尖顺着冰冷的墙沿,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何处有暗格,正挫败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声响。
砰、砰砰。
像是谁的心跳。
岑苓骶骨一阵麻意掠过,她惊颤了颤身子,惊疑不定地往周遭望了圈。
月影疏疏,书阁沉寂,哪有什么人?
可这离奇的心跳声却未停。
砰、砰砰。
岑苓被这诡异的声响吓得冷汗直冒,她掐了一把手心,嘱咐灵兽待在原地,自己则是辨着声音而去。
格架耸立通天,将原就逼仄的月光抵得所剩无几,岑苓站至掌书案前,旋在耳边的心跳声逐渐显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显眼之余还多了些焦躁。
她的心跳也一同加快,但强撑着没退缩,一点点往里挪。
纵观而去,掌书案只有几本卷册,干净整洁,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心跳分明在这附近。
就好像——
岑苓忽地蹲下身,手摁到柜门边缘,轻轻一扯。
一个看着丑陋,不规则的血团出现在岑苓眼前。
它缓慢地模仿着脏器泵血,每一下都如沸腾而起的泥潭,泵出坑坑洼洼的点。岑苓犯呕,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
这不会就是“阁心”吧?
说是心,还真是啊……
岑苓想着自己搭过的书案桌底下有一颗一直在跳动的心脏,就觉得浑身如毛刷。
她搓了搓手臂,看着这玩意儿发愁。
阁心是找到了,可这东西非但瞧着古怪,体积也小,就不说要如何打开了,她脑袋能不能塞进去都是一回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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