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林晚已经醒了。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侧躺着,透过卧室门缝看着客厅。应烬蜷在沙发上,毯子半滑到腰间,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节松松地拢着,像握着一把刚松开的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客厅,捡起滑落的毯角搭回他肩上。指尖触到他肩膀的瞬间,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林晚没有抽回手。她蹲在沙发旁边,借着晨光看他睡着的样子。眉心的竖纹比前几日又平了一些,眼底的血丝几乎看不见了。她数了数——这是他连续睡着的第四个晚上。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烧了水,从橱柜里取出昨天买的小米。应烬昨晚睡前说明早想喝小米粥,他在超市的时候看到黄澄澄的米粒,说“这个看着比白粥暖”。她拧开水龙头淘洗小米的时候,客厅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毯子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起来的声响。
“你醒了?”
“嗯。”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你在厨房?”
“在煮小米粥。你昨晚说想喝。”
他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乱着,深蓝色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
“你今早比我起得早。”
“嗯。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感觉——原来你每天早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什么?”
“从厨房看过去,客厅里的光还没完全铺开,窗外能听到鸟叫,锅里的东西在慢慢变稠。”她转过身,看着他系错扣子的衬衫,“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做梦?”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做了。但是和以前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以前做梦是碎片。一个画面、一句话、一道光线,连不成故事。今天早上做了一个整的。”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还在302住着。还没见到你。有一天半夜起来烤曲奇,烤箱灯亮着,面团在案板上。然后有人敲门。”他说,“我没开。我隔着门问是谁。门外说‘新搬来的,想借点黄油’。”
林晚的勺子停在锅沿上:“你开了吗?”
“梦里我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穿着灰蓝色的外套。她对我笑了一下,说‘我租了301,以后就是邻居了’。”
“她是谁?”
“我不知道。但她的声音——”他停了一下,“很像孟婆婆。”
林晚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捏着那根勺子:“孟婆婆住进来之前,301的租客?”
“可能。”他说,“我不记得她了。但梦里的画面像真的——烤箱灯亮着,案板上还有面粉,她站在门口笑得很松。”
林晚没有追问。她把锅盖盖上,调小了火,走到客厅里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今天那一页,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他今天早上梦到了301的前租客。她来借黄油。他开了门。”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放回桌角,回到厨房。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米粒在锅里慢慢翻滚着。
她往粥里加了一点桂花,搅匀了盛出来两碗,放在餐桌上。应烬把系错的那颗扣子重新系好了,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喝粥,晨光从窗口移进来,把碗沿的瓷面照得发亮。
喝完粥之后,林晚拿着碗去厨房洗。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不重,三下,不急不缓。
她关了水去开门。孟婆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是白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脸上带着一层早晨特有的、还没完全散开的暖意。
“早。”孟婆婆说,“我汤不熬了,但煮了一碗白水。想拿过来给你们换换口味。”
林晚侧身让她进来。孟婆婆走进客厅,把碗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应烬,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两只空粥碗,嘴角弯了一下。
“他早上做梦了?”
林晚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眉毛今天早上比昨天松了半寸。”孟婆婆说,“眉间那根线松了,说明梦里的事情让他放下了。不是忘了,是放下了。”
孟婆婆没有多待。她把白水碗放在桌上,说了句“喝完放着就行,我晚上来收”,就慢悠悠地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林晚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孟婆婆留下的那碗白水——碗里的水很静,没有波纹,像一面还没有被任何风吹过的小小湖面。她转头看了一眼应烬。他没有在看那碗水,他在看她。
“孟婆婆刚刚说你的眉毛松了半寸。”
“嗯。”
“她说你梦里的事情不是忘了,是放下了。”
“嗯。”
“你现在放下了多少?”
他看着她说:“放下一部分了。还剩一部分,需要以后慢慢放。”
“那以后每天放一点,慢慢放。”
“好。”
下午的时候林晚坐在餐桌边翻那本黑色笔记本。应烬在厨房里烤曲奇——烤箱定时了,他在等的时间里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你说以前那些301租客,每一个人你都记得吗?”林晚问。
“记得。”他停了一下,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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