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端上桌的时候,林晚正靠在餐桌边看那本黑色笔记本。她把本子合上推到桌角,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面条白净,青菜碧绿,卧在正中央的鸡蛋完整地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蛋白,边缘微微泛着金黄色。
“你以前经常煮面吗?”
“以前不煮。以前只做不用开火的东西。开火的东西会散热,散到一定程度手腕里的东西会热起来。”
“那现在怎么煮了?”
“现在它不会热了。”他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刚才煮面的全程,手腕都是冷的。”
林晚夹了一筷面,吹了吹,放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有一点点弹牙的韧度,汤底带着淡淡的酱油和香油的味道,青菜在汤里泡了一会儿吸了咸味,鸡蛋还没有完全熟透,蛋黄是流动的,裹在面条上让每一口都添了厚实的香味。
她吃完一口之后放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评价。应烬坐在对面,也没有问。
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你以前真的没煮过面?”
“没煮过。”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煮好?”
“你橱柜里有挂面包装袋,上面写着煮四到六分钟。我用了五分钟。”
“你看了包装袋?”
“看了。”
“你以前会看包装袋吗?”
“以前不看。以前不开火。”
林晚又夹了一筷面,吃完之后说:“你看包装袋这个动作属于三千七百句之外的还是之内的?”
他想了想:“以外的。三千七百句是没见到你之前的事。看包装袋是见到你之后才做的事。”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马上接。低头继续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把两碗面都吃完了。林晚端着碗去厨房洗的时候,应烬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把灶台上的面锅端过来也放进水槽。
“我来洗。”
“你煮的面,我洗碗,很公平。”
“你想公平?”
“我想你煮面我洗碗。”
她站在水槽前面拧开水龙头,把碗和锅冲了一遍,挤了洗洁精,用海绵慢慢搓着。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盖过窗外远处的车声和风声。他站在她旁边,把沥水架上的盘子挪了挪位置,腾出空间给她放洗好的碗。
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洗一个接,动作配合得不紧不慢。洗完之后林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天她终于穿了那条胡月眉织的浅驼色围裙,下摆正好盖到膝盖。
“胡老师的围裙,”应烬看着她说,“你穿了。”
“嗯。今天第一次穿。”
“翻过来看了吗?”
“还没。”
“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等我洗完碗再说。”
她把围裙解下来,翻过下摆。织物的背面果然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暗金色的线织进去的,针脚细密,不翻过来根本看不到。字迹是手工编织的,每一笔都有毛线的纤维凸起,摸上去能感觉到织线走向。
字是:“你也是她的归途。”
林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应烬站在她身边,也看到了那行字。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晚问:“她什么时候织进去的?”
“她织完了第七遍之后,单独织了这一行收尾。她说前面织了六次都是练手,最后一次才是送你那条。”
林晚把那行字看完了第三遍,把围裙叠好放进橱柜里。“她明天早上下来喝茶的时候,我要跟她说谢谢。”
“她不会承认。”
“那我也要说。”
她把围裙放好,关上柜门,转过身。客厅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发出低低的沙沙声。
“你今天晚上准备几点睡?”她问。
“你几点睡?”
“我十一点左右。”
“那我十一点左右也躺下。”
“你躺下的时候能睡着吗?”
“不确定。但躺着的时候沙发是暖的。”
“为什么是暖的?”
“因为今天一整天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的时候,沙发上的毯子被晒暖了。”
他说的这句话很平,但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沙发上那条浅灰色法兰绒毯子。毯子确实带一点余温——没有太阳直晒了,但下午积攒的热量还在缓慢地散着。
“那你今天躺下的时候应该能睡得不错。”
“应该。”
晚上十点四十分,林晚在卧室里翻了一会儿书。客厅里灯还亮着,她能听见沙发那边偶尔传出的翻页声——他在看下午那本没看完的书。十点五十分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想,没有关门。和昨晚一样留了那道缝。她躺进被子,侧过头看着门缝里的暖黄色灯光。
“晚安。”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合上书的声音。
“晚安。今晚听完晚安再睡。”
“你以前也听完才睡吗?”
“以前隔着墙听你关灯的声音之后要过很久才能算‘睡’。今晚听完晚安就可以把书合上了。”
她看着门缝里的光,没有再接话。过了一会儿客厅那盏落地灯关了,黑暗从门缝里涌进卧室,和被子里暖融融的温度混在一起。
她听着客厅那边轻微的毯子展开声、枕头被压下去的声音、一个人放松下来躺进沙发靠垫的呼吸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窗外槐树偶尔响一下,风不大,叶子只是在低速的夜里轻轻摆动。
林晚闭了眼。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身体自己在睡眠的某个浅层自然浮上来了。她侧头看着门缝——客厅那边暗着,没有任何光。但她在黑暗里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均匀、深长、缓慢。和那天第一次看他睡着时一样的节奏,但比那次更平稳,像一个人的呼吸已经找到了属于某个固定位置的频率。
她没有起来。她只是在那阵呼吸声里重新闭上了眼。
天亮之前,林晚又睡了过去。这一次睡得很深,没有做梦。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早晨的浅金色阳光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拖鞋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阳光涌进来,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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