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驾遁光西行,丹田空茫如野,无半分真元流转。那淡青色遁光起时尚算稳便,飞出不过百里,便开始剧烈震颤,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牙关紧咬,将四肢百骸中残存的一丝真气尽数逼出,凝于足下 ,过岐山,越昆仑,穿千层云海,渡弱水寒波,强开天眼,寻找传说中千年前三圣归隐之处——那已经是上一个朝代夏朝之前的故事了(作者吐槽——就好像我们现在看电视剧《太平年》,然后大年初五想去找财神柴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云雾翻涌处,天目之下,终现一座洞府,悬于万仞绝壁之上,崖壁光滑如镜,历万年风霜而寸草不生。洞口斜生古松三株,虬枝盘曲,苍劲如铁,松针苍翠欲滴,松间隐隐有红光流转,将冷硬的洞口染得一片暖意。洞门上方,镌着三个上古篆字,笔力雄浑,入石三分:火云洞。
杨戬勉力收住遁光,欲落时才发觉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周身真气耗竭殆尽。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遁光勉强压向洞口,身子便如断线纸鸢,直直坠下。
“砰” 的一声闷响,他跪伏于洞门前的青石之上。
那青石不知历了多少岁月,石面被晨露浸润得光滑如玉,却凉彻骨髓。杨戬双手撑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阵阵腥甜。额间玄色抹额早已被冷汗浸透,前日崩裂的天目旧痕再度渗血,红珠点点,滴在青石上,一滴,两滴,三滴,晕开浅浅的殷红,凝在石纹之中。
他抬起沉重的头颅,望向洞门。
洞门紧闭,寒玉为扉,无半分声息。
杨戬缓缓伏下身,额头触向青石,重重叩首。
一叩,额角擦过石面,血渗石纹,青石微凉,叩声沉闷。洞门未开。再叩,血凝石面,殷红一片,额间皮肉磨破,疼彻骨髓。洞门未开。三叩,额头血肉模糊,与青石上的血渍相融,他伏在地上,久久不动。
非是不想动,是全然动不了。丹田空茫无依,四肢百骸酸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唯有心跳声沉重如鼓,一下,一下,越来越慢,似要随时停歇。
恍惚间,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想起玉泉山金霞洞的童年,师父玉鼎真人执他手教吐纳,抚着他的头顶说 “你根骨奇佳,心性坚韧,将来必成大器”,洞前松影婆娑,晨露沾衣。想起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挥刀斩魔,杀罢蹲在溪边呕了一夜,溪水映着他苍白的脸,手中刀刃的血痕洗之不去。想起穿云关祭坛上的梵光,刺目而冷,那些被囚的魂魄哀鸣不止;想起黄河阵中窥见的那一眼,昊天的金印,西方教的莲台,三霄娘娘被押走时回望的目光,满是不甘与茫然;想起闻仲太师死在绝龙岭,那双开天辟地的天目,至死未闭,凝着无尽的憾。想起周营中那些被抬出的尸身,草席裹身,鼓胀难辨。
杨戬伏在青石上,嘴角微微扯动,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三千里残命奔波,他撑到了火云洞,可若三圣不肯开门,若三圣觉他区区残躯不配求药,若他就这样僵死在这洞门前 —— 周营那两万多鲜活的性命,怎么办?姜师叔,怎么办?那些还在苦熬的同袍,怎么办?
他咬着牙,齿间渗血,勉力撑起手臂,想再叩一次,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叩开这扇门。
手刚离地,身子便往前栽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缓的 “吱呀”。
洞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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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枯瘦却温暖的手自洞中探出,轻轻扶住他的肩。那手掌触肩的一瞬,一股浑厚温润的暖流骤然涌入杨戬体内,如春日暖阳融冰,如地底温泉淌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熨帖了所有的酸痛与枯寂。丹田处那片空茫之地,忽然漾起一丝温热,像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微弱却坚定。
杨戬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
扶他的是个黄衣童子,眉清目秀,面含浅笑,眼神澄澈如溪,声音清越:“进来吧。”
杨戬想撑着站起,腿却依旧酸软无力。黄衣童子也不多言,伸手揽住他的腰,半搀半拖地带他入洞。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洞外的云海与风霜。
杨戬眼前先是一暗,随即豁然开朗,竟似踏入了另一重天地。抬头望去,洞顶无瓦,却有日月悬于虚空,一左一右,一阴一阳,缓缓旋转,洒下清辉;低头看时,足下无土,却有山川河流列于沙盘,江河如带,山峦如豆,云气缭绕,隐隐有鸟兽走于其间,生机盎然。
前方不远处,三道身影端坐云台之上,气息沉凝,与天地相融,不怒自威。居中一人,身披翠叶为衣,手持燧木火把,面容古朴苍劲,须发如霜,目光如炬,望之便觉有开天辟地的浩然之气 —— 那是燧人氏,三皇之首,取火之祖,为人间带来光明与温暖。左首一人,身穿葛布长袍,手持药锄,面容慈和温润,目光悲悯,周身萦绕着草木清香 —— 那是神农氏,炎帝,尝百草之祖,为人间辨清五谷,疗愈疾痛。右首一人,头戴垂珠冕旒,身穿黄龙帝袍,手持白玉圭璋,面容威严沉稳,目光深邃如渊,周身自有帝王气象 —— 那是轩辕氏,黄帝,立人文之祖,定九州,制礼乐,平蚩尤,安万民。
三皇在上,天地共尊。
杨戬挣开黄衣童子的搀扶,踉跄着跪伏于地,叩首至地,声音沙哑却恭敬:“弟子杨戬,叩见三圣。”
燧人氏不言,神农氏不言,轩辕氏亦不言。洞中寂静无声,只闻顶上日月轮转的轻响,如蚕食叶,如风吹沙;只闻足下沙盘江河的潺潺之声,清浅悠扬。
良久,神农氏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如冬日炉火暖身,如春夜细雨润心:“起来吧。”
杨戬欲起身,双腿仍有酸软。神农氏抬手,指尖一缕绿光射出,如丝如缕,径直没入杨戬丹田。刹那间,杨戬只觉丹田处那道残损的道基如枯木逢春,久违的真气缓缓涌动,那些干涸的经络,那些受损的经脉,在绿光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温养。
神农氏望着他,目光含着怜惜:“你根骨未坏,只是真元耗得太狠,心性太犟,事事都要拼尽性命。往后,不必如此。”
杨戬伏地再拜,额角的血蹭在青石上,留下浅浅印痕:“多谢三圣垂怜。”
燧人氏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清越而厚重:“起来吧,坐。”
杨戬依言起身,在云台下寻了一块青石坐下。甫一落座,便觉那石头温热舒适,恰合身形,仿佛专为他这般残躯准备,暖意自石面漫上,熨帖着周身疲惫。
燧人氏目光如炬,望穿他的来意,却不急着言药,反而问道:“你可知那潼关瘟毒,从何而来?”
杨戬垂首:“弟子愚昧,不知根源,正为此事,冒死求教三圣。”
燧人氏微微点头,转而又问:“你一路西行,过汜水,越昆仑,可曾察觉什么异样气息?”
杨戬一怔,沉吟片刻,抬首道:“弟子过汜水关时,曾在余化尸身之上察觉一丝异气。那气息与穿云关祭坛的梵光隐隐相似,又与黄河阵枢的金纹同源,当时只道是西方教暗中渗透,如今想来,那气息比西方教梵光更古,比昊天金印更旧,像是…… 像是洪荒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混沌之气。”
燧人氏与轩辕氏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之意,神农氏亦微微颔首。
燧人氏缓缓道:“你猜得不错。这瘟毒的根源,远在东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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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氏目光望向洞顶虚空,似穿透了岁月与云海,望向那遥远的东海之滨,缓缓道来。
此毒最早现于东海之外,一处名曰 “徐夷” 之地,地有一山,名唤铜山。铜山不高,方圆不过百里,却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山径崎岖,外人莫入。山中有一族,自称 “铜山民”,不事农耕,不习刀兵,专擅炼毒之术,尤精于以活人之血养毒,其毒阴狠,冠绝四海。他们养出的毒,可认主,可追踪,可定向,施毒者欲谁染疫,谁便难逃;欲何时发疫,便何时发作,端的是邪异至极。
杨戬听到 “定向” 二字,心头骤然一凛,脱口而出:“定向?竟有此等毒术?”
燧人氏点头,目光沉凝:“正是定向。此术并非铜山民自创,实乃源于数百年前。铜山深处,一个大妖以万物生灵为祭,专研生老病死之道,欲以人力掌控生死,炼出无数奇物,却也造下无数杀孽。商王后妇好前往讨伐,将其歼灭,洞府封存,但岁月流转,阵法渐有缝隙,那些术法与毒物,竟辗转落入了铜山民手中。”
铜山民得此毒术,便以之称雄一方,方圆数百里,部落皆畏,无人敢惹。然天有不测风云,十数年前,铜山民中忽发大疫,疫势迅猛,部落中人死者枕藉,十不存一。他们遍查根源,最终竟将罪责归到了一只蝙蝠身上。
燧人氏道:“那蝙蝠,他们说是从周地飞过去的。”
杨戬又是一怔,满脸难以置信:“周地?周地距东海数千里,隔着重山万水,一只蝙蝠,如何能飞越沧海,抵达铜山?”
燧人氏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重复道:“是啊,一只蝙蝠,如何能飞数千里沧海?”
杨戬骤然怔住,心头如明镜台,瞬间通透 —— 这哪里是查根源,这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事。
燧人氏继续道:“铜山民本就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残部心有不甘,便咬着牙认定是周人害了他们,扬言要周人血债血偿。此事传至朝歌,商王闻之,便遣使者余德前往铜山,对外宣称是为寻长生不老之药,实则是看中了铜山民手中的炼毒秘术。余德以重金利诱,取了铜山疫死者之血而归。”
杨戬急问:“那余德,可是截教门人?”
燧人氏颔首:“正是。那余德得此疫血,如获至宝,以截教独门秘法加以炼制,去其杂性,凝其毒力,使这瘟毒更可控,更隐蔽,更易传播,并对纣王言:‘此乃定向之毒,只伤敌,不伤己,大王用之,可荡平四方反贼,永固商祚。’”
杨戬心头一寒,周身血液似有凝滞:“所以,余德用以撒向周营的瘟毒,便是此物?”
燧人氏点头:“余化死于汜水关,余德欲为兄长报仇,又恨周人伐商,便用此施毒之法。”
杨戬沉默立在原地,心头翻涌如潮。
原来如此。原来潼关那漫天瘟毒,并非截教自创,而是源于东海铜山民;原来铜山民自己先遭大疫,死无葬身之地,却无端将罪责推给周人;原来商王使者的 “求药”,不过是偷取秘术的幌子;原来那所谓的 “定向之毒”,不过是截教以疫血炼就的杀器。
原来从头到尾,这瘟毒是商室与铜山民自食恶果,却将杀劫引向周营,将恶名扣于周地,引向无数无辜士卒。
轩辕氏见他沉默,终是开口。他的声音比燧人氏沉稳,比神农氏威严,如深山古钟,浑厚悠远,震荡人心:“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杨戬抬首,望向云台之上的黄帝,目光中满是疑惑。
轩辕氏道:“毒是活的。它会变,会积,会反噬。”
杨戬心头一跳,似有所悟:“变?反噬?”
轩辕氏道:“余德以瘟毒撒向周营之初,潼关守军果然无一染疫,他便以为这定向之毒果真万无一失,沾沾自喜,以为必能将周营尽数覆灭。可不过十日,潼关守军中,便开始有士卒染疫。”
杨戬颔首:“是的,晚辈亦察觉,商营将染疫的士卒秘密拖出城去,或斩杀,或活埋,焚烧尸身,掩埋灰烬。”
轩辕氏继续道:“他的副将曾劝他,说‘这些士卒皆是忠勇之士,即便染疫,也当尽力医治,就算不治,也当记下姓名,日后给其家人一个交代’。余德却斥他多事,说:‘记什么姓名?他们是为国捐躯,朝廷自会抚恤。至于怎么死的,便说战死沙场便是 —— 这叫英雄,死得其所。’”
杨戬也难以想象一个自诩正统的大国会如此对待为其舍生忘死的战士。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染疫的人越来越多,” 轩辕氏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悲悯,“军中处理的人手已然不够,余德便令人在潼关城外挖了数个大坑,将染疫的士卒不论死活,尽数推进坑中,盖上黄土,上面再撒一层石灰,掩人耳目。”轩辕氏望向杨戬,目光深邃如渊,一字一句,字字扎心:“有人在坑中哭喊,说‘别埋我,我还活着,我还能打’;有人被拖去焚烧时,嘶声喊着家人的名字,说‘我想回家’。可没有人听见,或者说,听见的人,都当作没听见。”
洞中死寂。
杨戬跪伏于地,只觉胸中翻涌如潮。他想起汜水关前,余化志得意满的笑,手持化血神刀,扬言要将周营斩尽杀绝;想起潼关城头,余德披发仗剑的阴狠,剑指周营,一声 “疾” 字,便撒下漫天瘟毒。他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掌人生死,却不知自己早已引火烧身;他们视周营士卒的性命如草芥,却也将自己麾下的兵卒当作蝼蚁,焚之,埋之,弃之,连一个体面的死法,都不肯给。
原来这世上,从没有谁能永远站在岸上,冷眼旁观。原来那些被他们 “处理” 掉的潼关士卒,和他们口中 “该死” 的周营同袍,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都有父母妻儿,都想活着,都想回家。原来所谓的定向之毒,所谓的群体清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轩辕氏:“那余德自己呢?他可有染疫?”
轩辕氏淡淡道:“余德自己,也已有三日高烧不退,浑身泛起红疹,只是他强撑着不肯声张,军中上下,已是人心惶惶。”
杨戬怔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想。
轩辕氏道:“他的定向之毒,破了。他的精准防控,漏了。他的群体清净,早已不清净了。”
三句话语,字字如锤,砸在杨戬心头。他喃喃道:“定向…… 竟真的破了……”
轩辕氏道:“那毒从铜山来的时候,本就是活的疫气,带着生灭流转之性。截教门人以秘术炼制,不过是暂时压制了它的野性,让它‘看似可控’。可毒这种东西,你越是压制,它便越是积力,越是攒势,待到积攒的戾气足够,便会冲破束缚,反噬其主,加倍奉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戬,一字一句道:“余德以为自己在玩毒,掌控毒,实则是毒在玩他,将他当作了养料。”(作者吐槽:夏朝毕竟都是皇帝的子嗣,商朝代替夏朝,轩辕氏难免怨念最盛……)
神农氏接道:“瘟疫无情,却最是公道。它照出一切人心,照出一切真相。谁把人当人,谁不把人当人;谁在拼尽全力救人,谁在草菅人命烧人;谁在说实话,直面疫势,谁在编瞎话,自欺欺人。瘟疫一来,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瞒不了。”
他抬手,从身旁的药圃中取过一只羊脂玉瓶,又撷下三茎升麻,一捧仙草。那升麻紫茎绿叶,隐隐有光华流转;那仙草碧绿如玉,香气清冽,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宁气定。
神农氏将玉瓶与仙草递与杨戬:“这三茎升麻,配以此山独有的仙草,以玉泉化之,分饮周营众人,可扶人正气,固人本元,拔毒愈疮。你带回去,周营可救。”
杨戬双手接过,玉瓶温热,仙草清香,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贴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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