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余音未散,袁洪缓缓收棍,眼帘微眯,目光如炬,落在杨戬肩头——那处衣料已被棍风扫破,隐隐渗出血迹,淡红映着残
杨戬未答,只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刀身映着落日余晖,泛着冷冽寒光。他肩背微挺,周身仙气流淌却愈发内敛,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唯有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泄露了伤势的影响。不辩,不瞒,亦不示弱,便是他此刻的模样。
袁洪忽然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弧,那笑意里,既有几分“对手折损”的失望,亦有几分“终不负此番对决”的释然,似叹似道:“也罢。受伤的杨戬,总比没有杨戬好。来吧,让本座瞧瞧,你还剩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齐齐动了,快如惊鸿掠影,只留一缕残影在原地,卷起细碎尘土。
杨戬身形一晃,衣袂翻飞间化作一只苍鹰,翼展丈余,羽色如墨,尖喙如钩,利爪泛着冷森森的寒芒。一声尖啸穿云裂帛,直冲云霄,双翅扇动间,狂风骤起,卷得周遭士卒衣袍猎猎作响,随即敛翼俯冲,如离弦之箭,利爪直取袁洪顶门。
袁洪冷笑一声,身形亦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半空里旋身一变,成了一只金雕,羽色灿然如赤金,双翅振起,扶摇直上,速度丝毫不逊于苍鹰,翅尖划破长空,带起“呼呼”风响,径直迎了上去。
苍鹰在前,金雕在后,两道身影在血色残阳下的天穹中追逐盘旋,翅尖相擦,利爪相撞,尖喙互啄,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苍鹰翅展如帆,利爪抓向金雕左翼,金雕旋身闪避,尖喙反啄苍鹰眼目,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身影在暮色中忽高忽低,难分彼此。
忽听得苍鹰一声锐啸,陡然敛翼俯冲,身形在半空陡然一旋,墨羽褪去,化作一头斑斓猛虎,浑身斑纹如绣,额间“王”字赫然,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虎啸一声震得山摇地动,四蹄蹬空,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金雕猛扑而下。
袁洪不慌不忙,金雕在半空中猛地一翻,羽色尽敛,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猎豹,浑身皮毛油亮,四肢矫健,利爪如刃,四蹄腾空,迎着猛虎便扑了上去,身形灵动,胜似疾风。
“砰!”
猛虎与猎豹狠狠相撞,一声闷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气浪翻涌,卷起碎石枯枝四散飞溅。随即两道身影同时消散,化作一金一银两道光芒,如流星坠地,直直落于阵前,光芒散去,二人皆复人形,衣袍虽有些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
杨戬不及喘息,手中三尖两刃刀顺势横扫而出,刀风凌厉如霜,直逼袁洪心口、咽喉两大要害,刀势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袁洪眼神一凝,手中镔铁棍竖劈而下,棍势沉猛如岳,不闪不避,硬接这雷霆一击。
“当——!”
刀棍相交,火星四溅,一簇簇金芒在暮色中炸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周遭士卒耳膜生疼,纷纷捂耳后退。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二人交手之处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尘土漫天,碎石飞溅,地面被气浪扫得坑洼不平。
二人各退三步,脚下地面皆被踏出浅浅的坑痕,足尖深陷泥土,气血微微翻涌,却皆未停顿,身形一晃,再次同时抢上。刀光霍霍,棍影重重,刀棍交错,你来我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招式拆解间,尽是□□玄功的精妙。
斗得片刻,杨戬身形再变,衣袍化作银鳞,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条丈余长的巨蟒,鳞甲泛着冷冽银光,通体莹润,张口吐信,信子如红丝,带着刺骨寒意,朝着袁洪猛咬而去,蛇身扭动间,灵活无匹。
袁洪不甘示弱,身形亦随之一变,化作一头巨熊,浑身黑毛倒竖,粗如钢针,身形魁梧如小山,力大无穷,一双巨掌拍动间,掌风呼啸,势沉力猛,直直拍向蟒头,竟要硬撼其锋。
巨蟒身子一扭,灵活闪避,避开巨掌的同时,尾尖横扫,直抽巨熊小腹;巨熊怒吼一声,身形陡然跃起,半空里旋身一变,化作一只苍鹰,振翅追击,巨蟒亦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青雀,冲天而起,二人再次缠斗在一处,身影穿梭于云层之间。
这一场对决,当真妙绝天下。二人你来我往,或在九天之上,或在平地之间,甚至纵身跃入旁边的护城河水中,不断变幻身形,轮番厮杀。时而是猛兽相搏,猛虎斗猎豹,巨熊战雄狮,爪牙交错,吼声震野;时而是飞禽追逐,雄鹰逐金雕,仙鹤斗苍鹭,翅尖划破长空,尖啸穿云;时而是鱼虾相斗,蛟龙战巨鳌,灵鲤斗玄龟,鳞甲相撞,水花四溅。
变化之妙,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得周遭士卒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厮杀之烈,气浪翻涌,山石崩裂,河水激荡,每一次交锋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让人心惊胆战,不敢直视。刀光剑影交织,棍风呼啸不绝,袁洪的妖气与杨戬的仙气相撞,发出阵阵轰鸣,震得天地间都隐隐作响。
残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缕余晖隐没于远山之后,夜幕缓缓降临,星月初升,清辉洒遍战场。二人依旧缠斗不休,身影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金铁交鸣之声彻夜不绝。转眼间,已斗了三百回合,胜负未分,二人气息皆有损耗,鬓角皆有汗珠滚落,衣袍上沾了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战意盎然,眼底非但无半分疲惫,反倒愈发明亮。
那是高手相遇,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世间懂彼此者,唯有对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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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前尘沙翻涌,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梅山六怪各展原形,与周军众将酣战正烈,血光映着残阳,惨烈无匹。
金大升首当其冲,仍是那尊丈余高的黑毛巨牛,浑身皮毛油亮如墨,四蹄踏地便震得尘土飞扬,牛角峥嵘,直欲裂石开金,在周军阵中横冲直撞,士卒触之即飞,端的是锐不可当。对阵的哪吒,踩一对风火轮,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周身灵光缭绕,手中乾坤圈莹然泛着太乙金光,不与巨牛硬拼,只借风火轮之势辗转腾挪,待金大升狂冲而来的刹那,陡然旋身,乾坤圈脱手而出,“呼”的一声,精准砸在巨牛天灵盖之上。
“砰!”一声闷响,金光迸射,黑牛痛得昂首狂吼,牛角上当即裂出一道细纹。哪吒得势不饶,风火轮疾转,身形紧随乾坤圈之后,手腕一振,那圈便如活物般,接连七次砸向同一处,次次力道千钧,“砰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第一下砸得金大升眼冒金星,第二下牛角开裂,第三下鲜血汩汩涌出,到第七下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半截牛角应声断裂,创口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金大升浑身剧颤,却依旧红着眼,兽性全然爆发,鼻息间喷吐着白气,不顾头破血流的剧痛,四蹄蹬地,依旧朝着哪吒猛冲而去,吼声中满是悍不畏死之意。便是这般死战不退的模样,体内精纯的真元已难再拘守,从牛角断裂处、额头创口处,丝丝缕缕溢出,如银线般缠缠绕绕,带着淡淡的黑妖气,飘散在空气中,触之微凉。
另一侧,雷震子展开风雷二翅,翅翼扇动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周身紫电萦绕,身形悬浮于半空,目光如炬,紧盯着下方常昊化身的巨蟒。那巨蟒长逾数丈,鳞甲漆黑如墨,泛着幽光,七寸处隐隐有鳞甲外翻,显是早受轻伤,却依旧灵动异常,在阵中穿梭游走,蛇尾横扫,带起阵阵腥风,逼得周军士卒连连后退。
雷震子双翅一振,口中低喝一声,一道碗口粗的雷柱自云层中轰然落下,如蛟龙出海,直劈巨蟒七寸要害。常昊身形急旋,堪堪避开,却被雷柱余波扫中蛇身,鳞甲当即焦黑一片,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他不甘示弱,蛇尾猛地一甩,如钢鞭般抽向半空,雷震子猝不及防,竟被一尾抽中肩头,只觉剧痛难忍,身形如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口中溢出鲜血。
常昊也不好受,雷柱虽未正中七寸,却已震得他经脉紊乱,七寸处鳞甲尽碎,焦黑的皮肉外翻,体内真元再也无法压制,顺着伤口狂泻而出,如泉涌般,裹着焦糊的血肉,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莹白中泛黑的气团,妖气与真元交织,气息浓郁。他蛇身抽搐不止,却仍不死心,尾尖微微颤动,似还想再作反击,只是力道已然大减。
金吒对阵戴礼,二人一处,黑雾与金光交织,反差极为刺眼。戴礼身形飘忽,口中不断喷出浓黑黑雾,那雾黏腻阴冷,触之便觉经脉滞涩,视物不清,正是他修炼多年的妖雾,专能迷惑人心、阻滞对手招式。金吒神色沉凝,周身正气凛然,半点不为黑雾所扰,手中遁龙桩轻轻一抛,低喝一声:“敕!”
桩身陡然暴涨,金光暴涨,如烈日破云,那浓黑黑雾遇着金光,便如冰雪消融,瞬间消散无踪。戴礼神色骤变,暗道不好,转身便想遁走,却已不及,遁龙桩化作一道金光,如箭般射来,精准刺穿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一片土地,而他体内的真元,也随着鲜血一同溢出,混杂在血雾之中,丝丝缕缕,从伤口飘出,带着几分阴寒之气,转瞬便被风卷得四散。戴礼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脖颈处的金光依旧刺目,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木吒手持吴钩双剑,剑光如雪,周身剑气缭绕,对阵的是吴龙化身的百足蜈蚣。那蜈蚣身形虽不及巨蟒、巨牛雄壮,却快如闪电,百足齐动,身形穿梭间,只留下一道残影,毒牙闪烁着幽蓝寒光,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剧毒,直逼木吒周身大穴。木吒神色平静,双剑舞动,剑影翻飞如织,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吴龙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被他精准格挡,剑光所过,蜈蚣的足尖纷纷断裂,却依旧悍勇。
缠斗良久,木吒窥得破绽,手腕一翻,双剑交叉,顺势一斩,“唰”的一声,精准斩在吴龙第七节关节之上——那是蜈蚣周身最薄弱之处,也是真元汇聚之地。只听一声凄厉惨叫,吴龙身形猛地一僵,百足瞬间瘫软,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第七节关节处断裂开来,创口平整,莹白的真元从断口处如泉涌出,源源不断,顺着地面流淌,妖气弥漫,却也透着精纯。吴龙抽搐不止,毒牙暗咬,却再也无力起身。
韦护手持降魔杵,杵身漆黑,泛着沉沉寒气,对阵杨显化身的羊妖。杨显身形矫健,头顶一双羊角粗壮坚硬,泛着青黑色光泽,每一次猛顶,都带着千钧之力,撞得空气嗡嗡作响,地面都微微震颤。韦护身形沉稳,双脚如钉在地上,见羊角撞来,不闪不避,降魔杵高高举起,猛地砸下,“砰”的一声,正砸在羊角之上。
杨显惨叫一声,羊角隐隐开裂,身形被逼得倒退数步,气息紊乱。韦护得势不饶,降魔杵接连砸下,一下、两下……直至第七下,只听“咔嚓”一声,那双羊角齐根断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得韦护满身都是。杨显浑身剧颤,体内真元瞬间失控,从羊角断口处狂泻而出,如白练般缠绕周身,片刻便消散大半,他身形一软,瘫倒在地,再也无力支撑,眼中满是绝望。
六怪之中,唯有朱子真最为悍勇,仍是野猪原形,身形粗壮如小山,浑身黑毛倒竖,沾满鲜血,一根獠牙已然断裂,身上伤口无数,深浅不一,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却依旧气势汹汹,在周军阵中横冲直撞,獠牙所过,士卒非死即伤,眼看便要冲破周军前锋,直捣后阵,扰乱周军部署。周军众士卒虽奋勇抵挡,却难挡其锋芒,连连后退,神色惶恐。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黑影从斜刺里窜出,身形小巧,速度快得惊人,如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直扑朱子真——正是杨戬身边的哮天犬。那犬身形不大,毛色漆黑,唯有眉心一道金纹隐隐泛光,平日里看似温顺,此刻却眼神灵动,透着几分狡黠,显然是盯上了这混乱战场中的“机缘”。
朱子真正全神贯注地冲击敌阵,周身气息尽数外放,防备着周军大将,竟未察觉身后的异动。待那黑影逼近,才骤然惊觉,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剩余的一根獠牙猛地一挑,朝着黑影狠狠挑去,势要将其挑穿。谁知哮天犬身形极为灵巧,轻轻一侧,便如柳絮般避开了獠牙,随即纵身一跃,一口咬在朱子真的后腿伤口之上,牙齿锋利如刃,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嗷——!”一声凄厉的狂吼,朱子真痛得浑身抽搐,体内本就因伤势不稳的真元,经此剧痛一激,瞬间彻底紊乱,一缕精纯无比的真元,从后腿伤口处悄然溢出,莹白如玉,带着淡淡的妖气,飘散在空气中。哮天犬鼻尖微微一动,嗅到那真元的醇厚气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下意识地张口一吸——那缕莹白真元,便如游丝般,乖乖钻入它口中。
只觉一股温热醇厚的气流,从腹中缓缓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浑身舒畅无比,仿佛浸在温水之中,平日里懒于修炼积攒的滞涩之感,瞬间消散大半,周身气息也随之悄然攀升,眉心的金纹,也亮了几分。哮天犬精神大振,尾巴轻轻一摇,松开朱子真的后腿,身形一晃,便窜到了不远处缠斗正酣的戴礼身旁,全然一副“捡漏不嫌多”的模样。
戴礼正被金吒的遁龙桩钉住脖颈,心神俱裂,只顾着抵挡金吒的攻势,全然不曾防备这小巧的哮天犬。哮天犬瞅准时机,纵身一跃,一口咬在他脖颈的伤口之上,戴礼吃痛,闷哼一声,体内真元愈发紊乱,又一缕真元混杂着血雾,从伤口溢出。哮天犬毫不客气,张口便吸,那缕真元转瞬入腹,腹间又鼓胀了几分,周身金光流转得愈发明显。
此时金大升正与哪吒死战,牛头被乾坤圈砸得血肉模糊,真元丝丝溢出,浑身力道已然弱了大半,正咬牙支撑,忽然觉得后腿一麻,低头一看,只见哮天犬不知何时窜到了他脚下,正一口咬在他的蹄子创口处。金大升怒极,想要抬脚踹开,却浑身酸软,力道不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缕真元被哮天犬吸走,只觉浑身一虚,连挥舞牛角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哮天犬得手之后,身形愈发迅捷,如鬼魅般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之中,专挑六怪真元外泄之处下手。常昊被雷柱击伤,七寸处真元狂泻,它便悄悄绕到其身后,一口咬在伤口,吸走一缕真元;吴龙关节断裂,真元如泉涌出,它便俯身舔舐,将那莹白真元尽数吸入腹中;杨显羊角断处真元飘散,它便纵身跃起,张口一吸,半点不剩。
那厮身形小巧,动作隐秘,又趁着战场混乱,六怪各自自顾不暇,东一口,西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全然停不下来。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眉心的金纹亮得刺眼,腹间也渐渐圆鼓如球,气息愈发浑厚,原本灵动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慵懒与满足,偶尔还会对着空中的杨戬摇一摇尾巴,似在炫耀自己的“收获”。
待六怪察觉不对时,已然晚了。朱子真最先支撑不住,身形一晃,再也维持不住野猪原形,化作人形,跌坐在地,大口喘息,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体内真元十去七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金大升也撑不住巨牛原形,化作人形,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黯淡,额头的创口还在流血,却再无半分悍勇;戴礼脖颈处的金光依旧刺目,身形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真元几乎耗尽;常昊化作人形,七寸处伤口狰狞,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吴龙、杨显也纷纷现出人形,瘫倒在地,浑身是伤,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真元,竟会被一只狗这般偷偷摸摸地偷吃殆尽,成了这哮天犬的“口粮”。
哮天犬蹲坐在一旁,肚子圆滚滚的,时不时打一个饱嗝,周身金光流转,眉心金纹灿然夺目,眼神慵懒,舔了舔嘴角,似还在回味真元的醇厚,活脱脱一副“超级捡漏王”的模样,全然不顾地上六怪怨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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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洪握棍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如虬龙般从腕间暴起,死死扣住镔铁棍的棍身,那千年玄铁锻造的棍身,竟被他按得微微震颤,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心底那股灭犬的怒火翻涌如潮,恨不能纵身扑去,一棍将那偷吸兄弟真元的哮天犬砸得脑浆迸裂,可双脚却如钉在地上,半步未挪,唯有周身的妖气,因心绪激荡而微微紊乱。
只因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鹿台之上,火光冲天而起,烈焰吞云吐雾,越烧越烈,将半边夜空染得一片赤红,如凝血般厚重。火光映在他眼底,忽然觉出体内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一道无形无质的锁链,自他踏入朝歌城门的那一刻起,便缠缚在他神魂之上,丝丝缕缕,牢不可破。此刻,那锁链正顺着火光的暖意,一点点收紧、灼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神魂往鹿台方向拖拽,每一寸都疼得钻心。
是血契反噬。
三日前的梅山之夜,云雾缭绕,山风呜咽。帝辛的血召自千里之外破空而来,落在他掌心时,滚烫如烈火,灼烧得他掌心发麻,几乎握不住那片染血的玉符。他彼时便知,这不是寻常的召集令——那是用人王的命数为引,以殷商六百年的因果为线,将王朝的国运与他的神魂死死绑在一起,成了一份断无可解的血契。
他接了。
既接之,便需还之。
商亡之日,便是他赴死之时。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比帝辛清楚,比杨戬清楚,更比那六个傻子清楚。所以他本没打算让六兄弟同来,这趟必死之局,他一人担着便够了。可偏偏,那六个傻子……
袁洪的目光从鹿台的火光中收回,缓缓扫过地上瘫倒的六道身影:金大升半伏在地,未褪尽的牛头仍在淌血,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尘土里,晕开点点湿痕,双目却圆睁着,死死盯着他,不肯移开半分;朱子真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如游丝,嘴角还在无意识地嘟囔,似是在含糊地喊他“大哥”;戴礼、常昊、吴龙、杨显四人,或仰或卧,周身真元尽散,面色苍白如纸,却个个睁着眼,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未有半分退缩与怨怼。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当年在梅山之巅,七人对着皓月磕头结拜时,他们看向他的眼神,纯粹、赤诚,带着全然的信任。从第一天起,他们便信他,信到不问缘由,不问对错,甘愿跟着他踏入这必死之局,赴这场无归之约。
傻不傻?
袁洪忽然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弧,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浸满了彻骨的苦涩,眼角竟隐隐有些发湿——他千年修道,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却偏偏栽在这六个傻子的信任里。
他缓缓转向杨戬,手中镔铁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在此刻静了几分。
“杨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要赴死的人,仿佛只是在闲谈一场无关紧要的对决,唯有握棍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你我皆是□□玄功,今日胜负未分。本座还想打,可惜,没时间了。”
杨戬眉头微蹙,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鹿台。那冲天的火焰,那滚滚的浓烟,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气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握刀的手,也微微松了几分。
袁洪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帝辛的血召,本座接了。他死了,本座就得去陪他。这是因果,躲不掉,也不想躲。”
杨戬望着他,见他神色淡然,可指节依旧攥得发白,那镔铁棍上,已被他掐出几道浅浅的指痕,终究未曾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可这六个傻子,”袁洪的目光再次落回六怪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们是跟着我来的,不是跟着血召来的。商朝的债,是本座接的,自然该本座一个人还,与他们无关。”
他顿了顿,忽然抬声,朝着六怪的方向斥骂,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厉色,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酸涩:“你们几个蠢货,给本座听好!往日里本座怎么教你们的?打得过便战,打不过便走,留得青山,何愁无柴!谁让你们这般死撑?一身真元被条狗偷吸殆尽,还硬撑着不肯倒下,蠢不蠢!”
六怪之中,不知是谁强撑着气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大哥——!”
“闭嘴!”袁洪厉声打断,语气重归平静,再次转向杨戬,神色郑重,褪去了所有的桀骜与锋芒,“杨戬,本座一生,傲岸惯了,从不求人,今日便破一次例,求你一件事。”
杨戬看着他,目光沉沉,终是缓缓摇头,轻声道:“你说。”
袁洪也不等他应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几分恳切:“这六个傻子,你收了吧。他们一身法力虽失,可骨子里的硬气还在,脊梁骨没断。你杨戬麾下,从不缺能征善战之辈,却未必有这般不怕死、肯拼命的死士——今日一战,你该看见了。”
说罢,他提起镔铁棍,轻轻扛在肩上,转身便朝着鹿台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烈火与因果之上,没有半分迟疑。
走了数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战场:“还有——那条狗,真元是它吸的,因果便是它欠的。你替本座告诉它,好好活着,日后若遇着什么过不去的坎,就当是本座当年没揍它的利息。”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身形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冲破烟尘,径直扑向鹿台的漫天火光之中。
身后,六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哥——!”
他没有回头,身影渐渐被火光吞没,只留一道决绝的残影,消散在赤红的夜空里。
火光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灼烧得他衣袍发焦,须发微卷。袁洪落在鹿台之上时,脚下的木梁早已被烈火吞噬,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焦黑的木屑不断坠落,踩上去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踏着燃烧的木梁,穿过滚滚浓烟,越过熊熊烈焰,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祭坛中央,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在与这六百年的商朝,作最后的告别。
帝辛倒在血火之中,浑身焦黑如炭,衣衫尽毁,面目难辨,唯有胸口那片染血的龙纹,还能依稀看出人王的身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圆睁着,目光望向北方,望向周军来的方向,望向那十八万倒戈的奴隶,眼底藏着不甘,藏着愤懑,还有一丝未散的帝王威仪。
袁洪在他身前缓缓跪下,身形挺直,未有半分卑微。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合上了帝辛圆睁的双眼,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大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烈火的噼啪声:“臣,袁洪,来了。”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妖气尽敛,体内真元开始逆血而行,经脉之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要散功,要散掉这六百年的修行,散掉这从无支祁到袁洪的一切过往,以自身真灵为祭,与这座鹿台、这座朝歌城、这个六百年的殷商王朝,一同化为灰烬,了结这份血契因果。
可下一刻,他却愣住了——体内深处,有一股温润的力量悄然苏醒,自血脉最根源处缓缓涌出,不受他丝毫控制,循着经脉自行运转,如春风化雨,将他刻意逆转的真元生生压了回去,那股散功的剧痛,也随之渐渐消散。
那是……
袁洪猛地睁开眼,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只见胸膛之处,正隐隐透出五色光华,赤、青、黄、白、黑,流转不息,透体而出,将周遭的烈火隔绝在外,暖意融融,包裹着他的神魂。
他恍惚间忆起前尘——很多很多年前,他还不是袁洪,更不是世人所说的无支祁,他只是一块五色石,一块从女娲娘娘手中遗落人间的五色石。天火炼过他,天河浸过他,天雷劈过他,千锤百炼,他却始终未碎。后来,他吸尽千年天地灵气,才化形为猿,一步步修得今日道行,忘了自己的本源,忘了那藏在神魂深处的石之根基。
原来,这才是他的来处。
五色光华萦绕周身,如琉璃护罩,烈焰虽狂猛舔舐,却始终无法浸得半分,只在光华之外噼啪作响,火星溅落,转瞬便被光华弹开,化作一缕青烟。袁洪的元神如风中残烛,渐渐涣散,周身血肉化作点点莹白光尘,在五色光华笼罩下,丝丝缕缕,缓缓收拢凝聚,渐成石形。
就在他元神将凝、肉身将尽,即将彻底化为五色石的刹那,元神忽觉一丝异样——祭坛之下,帝辛尸身侧畔的烈焰缝隙中,竟藏着一缕极淡的生机,微弱得如风中残烛,在滔天火海里几欲湮灭,偏生他元神溃散之际,感知反倒愈发敏锐,捕捉到这一点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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