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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牧野鹰扬朝歌血(4)

小说:

(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作者:

悠悠天宇平

分类:

古典言情

朝歌城南,有坛巍然。坛高四丈,悉以黄土夯筑,层叠而上,状若丘峦。四面凿阶,每阶九级,皆以青石铺就,蜿蜒盘曲,直抵坛顶。坛巅横卧一块巨青石,长三丈,宽两丈,石面已为千百年人祭之血浸得深褐如玄铁——血珠渗进石缝,干而复湿,湿而复干,终究与石骨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每一寸肌理,都藏着数不尽的屈魂。

坛之周遭,密布祭祀之坑。大则如池,小则如井,密密麻麻,漫无际涯。或已为黄土覆平,野草丛生,没了痕迹;或仍敞着黑黝黝的口子,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骸骨,男女老少皆有,或身首异处,或蜷曲如弓,或焦黑如炭,皆是生前受刑之状。昔年考古之士粗略清点,此地下,竟埋着万余具枯骨,每一具,都是被当作祭品的生人。

武王姬发立在坛前,身形如松,纹丝不动。其身后,周公旦束带而立,神色沉凝;姜子牙鹤发苍颜,目光如炬,旁侧一队周军士卒,甲胄鲜明,却无半分声息,唯风过甲叶,偶有细碎轻响。风自坛上掠来,携一股怪异气息,非腐非臭,那是岁月沉淀的古涩,干涩发苦,似是千百年烈日炙烤下的枯骨之气,吸一口,便觉心腑发寒。

武王忽开口,声线沉缓,不带半分波澜:“姬旦,他们祭的是谁?”

周公垂眸沉默片刻,声线沉缓:“天帝。亦有先祖。”

武王又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的冷:“天帝吃这个?”

周公再默一息,缓缓道:“或不吃。然献祭者,自以为他吃。”

武王缓缓颔首,不再多问。他忽忆牧野之夜,倒戈的奴隶蜂拥而过时,耳畔曾闻一声呐喊,字字清晰:“他们亦是咱们的骨肉!”那一刻,他心头豁然开朗——那些奴隶倒戈,非畏周军之威,实因商人视彼等如草芥,从不当人。

那些被视作草芥、献祭于坛的,正是这些不被当人的人。

武王抬步,踏向石阶。步履极慢,一步,两步,三步……足尖踏在青石之上,每一步都似踩在千百年的骸骨之上,离坛顶愈近,便离那些屈死的魂灵愈近。姜子牙见状,欲提步相随,却被周公轻轻按住。

武王终至坛顶,立在那方深褐青石之前。石面上刻着深深凹槽,纵横交错,自中央向四周辐射,形如烈日流霞,原是为引血而设。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凹槽,石面冰寒刺骨,竟无半分血浸数百年的温腻,只觉那凉意顺着指尖钻透筋骨,直抵心腑。

他收回手,转身俯瞰坛下。那些祭祀之坑,此刻便如无数双圆睁的枯眼,仰望着苍穹,凝望着他,望着这数百年来第一个踏上坛顶的活人。

武王心头一动,忽生一念:那些被献祭的人,临断气时,在想些什么?他们是否曾盼过,有朝一日,有人踏坛而立,替他们看一看这坛的全貌?是否曾盼过,有人能拆了这吃人的祭坛,还世间一个清明?

他不知。却唯有一事了然——自今日起,这般惨剧,绝不能再续。

武王转身下坛,归至众人面前,身躯微晃,似有千钧重量压在肩头。他垂眸伫立,沉默得久,久到风卷黄土漫过靴边,久到姜子牙按捺不住移步欲言,指尖已触到他的衣袖,才见他缓缓抬首,眸中翻涌着挣扎与决绝,唇齿微动,费了极大的气力,才吐出两个字,字字沉凝,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亦藏着难以言喻的战栗:“拆了。”

周军士卒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惧色,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动一步。商人数百年的神权威压,早已刻进骨髓——坛是商之圣坛,祭的是天帝先祖,毁坛便是亵渎神灵,是要遭天谴的。众人攥着绳索,指节发白,脚步迟疑,连呼吸都放轻,唯有甲叶碰撞的轻响,衬得四下愈发死寂。姜子牙见状,沉声道:“商以人祭天,视苍生于草芥,此坛乃吃人之坛,非圣坛!今武王承天命,顺人心,拆此恶坛,何惧之有?”言毕,率先上前,解下腰间绳索,套住一根石柱。周公亦上前相助,士卒们见状,才敢咬着牙,陆续上前,却仍是神色凝重,号子声起时,亦带着几分畏缩,不复往日激昂,勉强扯着绳索,奋力拉扯。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似在与数百年的神权桎梏较劲。

“轰——”

第一根石柱应声而倒,砸在地上,裂作数截,尘土飞溅。士卒们皆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甚至屈膝欲拜,似是怕惊动了坛中神灵。武王立在原地,浑身微颤,指尖攥得发白,冷汗浸透了内袍——他并非全然不信鬼神,商的神权之说,他自小听闻,文王在世时,亦不敢轻慢天地神祇。可他更清楚,若再信奉这吃人的天道,再敬畏这残酷的神权,周这个新生的火种,终将被湮灭。这份认知,压得他心口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轰——”

第二根石柱轰然倒地,坛体微微震颤,似是神灵的怒鸣。有士卒吓得丢了绳索,伏地不起,低声祷念,求天帝宽恕。姜子牙厉声喝道:“休要妄言!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此坛害了万余生灵,天道岂会护它?”

“轰——”

第三根石柱坠落,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武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他赌不起,周也赌不起,哪怕要背负亵渎神灵的罪名,哪怕要承受无尽的心理煎熬,也要拆了这吃人的祭坛,断了这神权的枷锁。

祭坛愈发颤抖,身躯倾斜,如一头垂死巨兽,发出低沉闷吼,似在控诉,又似在悲鸣。黄土夯筑的坛体自顶端崩裂,大块土石滚滚而下,砸进那些祭祀坑中,发出沉闷的撞击之声,宛若万千屈魂的呜咽。武王望着崩塌的坛体,心口阵阵抽痛,这份违背先祖认知、对抗神权的决心,已然耗尽了他大半心力——他后来寿命不永,此日拆坛时的心理煎熬,便是根源之一。

“轰隆隆——”

终于,整座祭坛轰然坍塌。烟尘腾起,遮天蔽日,如一朵巨大的玄色蘑菇,笼罩四野,呛得人难以呼吸。众人皆掩住口鼻,连连后退,神色间既有惧意,亦有几分茫然——他们亲手毁了商的圣坛,打破了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仿佛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革命,在这烟尘之中,悄然开启。烟尘厚重,久久不散,待其缓缓落定,底下露出的,竟是那些被掩埋的枯骨,似在印证,武王的抉择,终是不负这些屈死的生灵。而此刻的武王,已然面色苍白,身形微晃,周公连忙上前扶住,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这祭坛之下,本就是祭祀之坑,更是商人数百年神权统治的罪证。商以神立国,奉天帝为先,视神权为至高,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祀之核心,竟是以人为牲。盖神权之下,人非万物之灵,不过是取悦神灵、祈福避祸的祭品,无尊严,无性命,无生而为人的资格。数百年来,商人在此筑坛,在此献祭,在此埋人,坛压人坑,人坑托坛,层层叠叠,竟是以万千骸骨堆就的一座丘山——这不是祭祀,是屠戮;不是敬天,是施暴。神权愈盛,人心愈灭,野蛮愈烈,商之落后,不在甲兵之钝,而在神权桎梏下的人性沉沦:以人祭天,以人殉祖,视杀生为虔诚,视屠戮为正道,这般残忍,非商人之恶,实乃神权当道之必然。神权不灭,人永为刍狗,世间永无宁日,此乃天道失衡之祸,亦是商亡之根。

坛塌骨露,枯骸遍野,或化为白垩,散落如尘;或残留干枯皮肉,蜷曲如弓;或保持临死之态,或跪或趴,或蜷或伸,皆是不甘与绝望。姜子牙见状,不忍卒睹,缓缓别过脸去,喉间一声低叹;周公亦闭上双眼,眉宇间满是悲悯,更有几分对神权之恶的愤懑。二人皆知,这漫野枯骨,不是个例,是商人数百年神权统治下,无数生灵的缩影——神权一日不除,这般惨剧,便一日难绝。

武王却不避,缓步上前,屈膝蹲下,食中二指轻轻抚过一具少年骸骨的额颅,指尖所触,冰寒刺骨,似是触到了数百年的冤屈与悲凉。那少年约莫十二三龄,颅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显是为钝器所击,身躯蜷曲如虾,双臂紧抱膝盖,似是临死前仍在抵御寒冽,又似是在徒劳地护住自己仅存的生机。武王望着这具枯骨,眸中翻涌的,不只是悲悯,更是彻骨的清醒——他何尝不知神权之威,何尝不晓先祖敬天之事,可他更明了,商之神权,是吞噬人性的恶兽,是毁灭文明的毒瘤。神权之下,无公平,无仁善,唯有无休止的献祭与屠戮,今日周灭商,若不斩断神权之根,若不废黜人祭之俗,明日周便会沦为第二个商,这新生的文明,终将重蹈覆辙,湮灭于神权的黑暗之中。

他的手停在那冰冷的额骨之上,骨面光滑冰凉,如被江河冲刷千载的卵石,唯有那道裂痕,狰狞刺目,似在无声控诉神权的残暴。他低声开口,语气温柔,似在与少年亡魂低语,又似在与自己对话,与这荒诞的神权对话:“你是谁家的孩子?”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唯有风过枯骨,发出细碎声响,宛若万千冤魂的呜咽,漫过旷野,撞在人心之上。这寂静,是神权统治下的死寂,是人性被压抑的沉默,是无数生灵无声的呐喊。

“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无人应答。神权之下,他们无名无姓,生为祭品,死为枯骨,连被铭记的资格都没有——这便是神权最残忍之处,不仅剥夺人的性命,更剥夺人的尊严,抹杀人的存在。

“你临死前……在想什么?”

风自远方掠来,吹过漫野枯骨,发出呜呜之声,似有万千冤魂低语,又似只是风过空谷的回响,虚无缥缈,却字字叩心。武王心中清明,他不必等答案,便知这少年,这万千枯骨,临死前所求,不过是生的希望,不过是不被当作祭品的尊严。而这份希望,唯有斩断神权,推行绝地天通,方能实现。所谓绝地天通,便是绝天地相通之途,分人神之界,令神灵归天,人归人间,不再以人祭神,不再以神驭人,让人间之事,由人自定,让生而为人,皆有尊严。这不是亵渎天地,是拨乱反正;不是违背先祖,是另辟文明之途——华夏之所以为华夏,不在于敬神,而在于敬人;不在于顺天,而在于顺人心。

武王眼眶微热,却未落泪,泪水于他而言,是软弱,是对万千冤魂的不恭。他只是蹲在那里,手抚少年枯骨,久久未动,心中已然定下千古之决:今日拆坛,明日便要推行绝地天通,废人祭,立人伦,定人道,让神权再不能凌驾于人,让野蛮再不能吞噬文明。他此举,不是为了周的基业,更是为了华夏万代,为了让后世之人,再不必经历这般屠戮,再不必沦为神灵的祭品;为了让华夏的神话,皆是改天换地、庇佑苍生的传奇;为了让华夏的信仰,归于世俗,归于人心,归于仁善。这便是他背负心理煎熬、逆天而行的绝大意义——以一身担千古,以一拆开文明,以绝地天通,奠华夏之基。

姜子牙缓步走近,亦屈膝蹲下,低声唤道:“大王。”他望着武王凝重的侧脸,望着漫野枯骨,心中已然明了,武王此刻所思,绝非一己之念,而是华夏文明的未来,是绝地天通的千古大业。

武王未动,目光依旧落在那具少年骸骨之上,眸中没有了挣扎,只剩决绝与坚定——他已然清楚,神权必灭,人道必兴,绝地天通,势在必行,哪怕耗尽毕生心力,哪怕背负亵渎神灵的骂名,哪怕寿命不永,亦无怨无悔。

姜子牙沉默片刻,声线沉缓而郑重:“这些人的名字,史官不会记,后人不会知。史官只会记大王,记老臣,记周公,记那些伐纣定天下的英雄。这些人——史书之上,不会有他们一行字,不会有他们一个名姓。”

武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子牙脸上,眸中满是怅然与沉重。

姜子牙望着漫野枯骨,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但有一处,可以记。”

“何处?”武王声音微哑。

“封神榜。”

武王目光扫过漫野枯骨,扫过坍塌的祭坛,扫过眼前的周军将士,终是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周公旦立在鼎前高台上,手捧竹简,朗声道念,声音不高,却穿透人群,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礼者,天地之序,人伦之本。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祭祀以时,而不以人;鬼神以敬,而不以惧;君王以德,而不以威。”

他顿了顿,抬首望向台下众人——有周人,有商人,有降卒,有百姓,有白发老者,有襁褓婴儿,皆是神色肃穆。周公声音再提,愈发铿锵:“从今往后,敬天而不畏天,祭祖而不媚祖。人间的事,人间自己说了算!”

言毕,他将手中竹简投入朝歌的熊熊烈火。

那一瞬间,不少人眼中闪过异象——似有无数微光自那塌坛废墟处飘起,如流萤点点,悠悠荡荡,转瞬即逝。有人言是幻觉,有人言是屈死亡魂,亦有人言,什么也未曾看见。

武王看见了。

他分明看见,人群之外,立着一个十二三龄的少年,额颅光洁,无半分裂痕,身着粗布短衫,眉眼清澈,正远远地望着他。四目相对间,少年忽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无半分怨怼,随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那片烈焰之中,身影渐渐消融,化为一缕微光。

武王没有喊住他,只是立在那里,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朝歌的火焰渐渐熄灭,余烬微光,映得山川日月换新天,幽幽发亮。远处,黄河依旧滚滚东流,千百年不息,载着这世间的悲欢,载着这新生的希望,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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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未去,自暮色四合立至夜色深沉,始终伫立,神色沉凝,如岳镇渊渟。周公旦侍立身侧,素袍染着夜露,亦无半语,只静静相陪,尽是默契。

武王不知混沌战场究竟是何模样,不知圣仙对决何等惊天动地,只记那日彻夜难眠,梦中见截教势盛、阐教岌岌可危,姜子牙在帐中对他所言一语,字字刻入肺腑:“若能于神仙势劣之时争胜,人间便不再是仙神掌中的傀儡。”

他记牢了这句话。是以,当仙途胜负难料之际,他毅然挥师而进。他不知此役胜算几何,却知非打不可——若连一战的勇气都无,人间便永为仙神之附庸,永无“人”之尊严。

他打了,且赢了。此刻,不过是等一场尘埃落定的讯息。

远处忽传急促脚步声,踏碎夜色静谧。武王缓缓转身,见姜子牙快步而来,鹤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面上虽无半分波澜,可武王与他相识日久,如何瞧不出端倪?那急促的步履,指节微攥的竹简,还有抬眼望来时长约一瞬的凝滞,皆藏着战况的讯息。

武王忽开口,声线沉凝,似含千钧:“截教……已然不存?”

姜子牙步履一顿,随即趋至身前,垂手立定,沉声道:“是。”

一字而已,却似压着千钧重量,漫过夜色,落在两人耳中。

武王沉默一息,又问:“阐教呢?”

“惨胜。”

武王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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