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我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卖车的人是个学生,比王子橙大不了几岁。他一边给我介绍刹车一边强调没摔过,随后我从车把下面发现一道旧擦痕,立即补充,车倒过,不算摔。
我请店里检查了一遍,换掉磨损严重的刹车片,便推着它回家。车铃有些哑,响起来像不大愿意打招呼。我挺喜欢。
修车师傅让我骑一圈再决定,学生站在旁边很紧张,一直解释平常只是骑去食堂。我绕小街一圈,停下时右腿险些没迈过去,装作是为了观察轮胎。师傅看破不说破,只把座垫往下调一点,说慢慢来,又不是上场比赛。
交易比买咖啡简单,价格谈好,旧锁也给我。学生把钥匙从自己的串上卸下,有点舍不得,说车篮别装太重,装书倒是没问题。我答应,推着车走出半条街,才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不看书了。
第一次骑去公司,出门提前了半小时,仍险些迟到。高架下面那个路口不能直接穿,我绕进小区,又绕出来,红灯倒数时差点跟着车流走错。等到楼下,背后汗湿一片,裤脚沾了点灰,完全没有广告里那种清爽的自由。
冯恺看见,问我是不是准备参加铁人三项。
“得先实现按时上班。”我严肃地说。
他笑了一下,居然没再刺我。我发现我们偶尔仍能正常说话,只是他不再理所当然把所有收尾工作扔过来——有时候关系的变化没有我想得那么壮烈。
小唐听见动静过来看,夸车看着挺结实,下一句问下雨怎么办。我想都没想说,雨下得没我骑得快,雨淋不到我!然而说起来容易,真到周四下雨,车停在公司,我下楼发现天色发黑,还是硬着头皮赶紧骑回去。
雨比我快。骑出两个路口,裤腿已经贴在膝盖上,脸上全是水。我躲进沿街店铺的檐下,把车放到不会挡门的位置,掏手机查回家的交通。以前这种时候我一定咬牙骑完,觉得中途放弃对不起出门那份决心。那天看着前方积水,我终于给车上锁,自己走去坐车。
第二天去取,座垫上积着一小窝水,我擦干净,还是湿了裤子。冯恺听我说起,笑得很不客气,说你搞得像买了匹马,每天还得伺候。我也笑,笑完去厕所烘裤腿。
后来我找到更顺的路。河边有一小段树荫,卖早点的铺子支出蒸笼,水汽在人行道边散开。一个老太太牵着小狗,小狗执着地研究每一根栏杆,老太太毫无意见。
我停下来买早餐。老板问甜的咸的,我想了很久。以前我在便利店拿什么就吃什么,突然有人让我挑一种口味,竟还认真考虑起来。
“咸的吧。”
那个烧饼很烫。我推着车走一段,等它凉些。早高峰的车声就在不远处,却暂时没把我卷进去。
可第三周我又差点把骑车变成考核。我在本子上记每天用了几分钟,想一次次缩短;遇上红灯就焦躁,连那家烧饼店都嫌排队。我发现不对,是因为一辆慢车挡在前面,我居然想催前头的老人骑快些。
到公司以后我把用时那一栏划掉,没划得很彻底,仍能看见最短的数字,心里还有点舍不得。夜里讲给王子橙,他说你这人不去当体育老师可惜。我说你不懂完美主义的悲壮。接着他听我描述路线,在草稿纸上画起地图,画了一条河、两个路口、一家烧饼店,最后在终点画个方框,写牛马棚。
“尊重一下我的工作单位。”
他把棚字改成总部。
我想揍他,实践上不允许。
画地图的那天,他的桌角放着一本借来的摄影集,封面用旧挂历包着。许梦瑶只借他一周,叮嘱别折页,喜欢哪张就夹纸片。他已经夹了五处,每处都写了问题,其中一个是这人为什么不站到中间。我让他先想想自己那张红绸照片,他哦了一声,却没把问题撕掉,说还是想听她怎么讲。
第二天他拿书去还,许梦瑶坐在窗边,听他问完,先承认有一张自己也看不明白。她把那页摊着,两个人研究构图,陈迪经过,说你们盯一个歪椅子看了这么久,它都该扶正了。许梦瑶笑完,借了纸笔把画面大概描下来,说下回去问指导老师。
放学后他主动说可以帮她画下一期的路线小图,她翻开排期,愉快地答应说那过两天过来找你。
回座位以后,他把那片樟树叶从本子里取出来,压到摄影集借条旁边,又觉得奇怪,重新放回去。我看见,没吭声。他却先警告我不许提。我说我提什么,我在看牛马总部的地图。他把本子合上,连地图也不让我看了。
那天校园开始降温。他骑车回家,许梦瑶从后面追上来,说校刊有一本落在他那里。他停在路口翻书包,她扶住车,让他能腾出两只手。风把她围巾吹到车把上,他小心拨开,看看她;她点头,他才把围巾替她围上。
“你家往哪边?”她问。
“东边。”
“我也往那边。”
两个人并排骑了一小段。话不多,车铃倒响了几次。到了分岔口,她说再见,王子橙挥挥手,骑出去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安静到他们分别以后才开口:“车把扶得好不好?”
“我要告你偷窥个人隐私!”
“你现在告我就等于告自己。”
他笑着骂我烦,踩下踏板,速度快起来。冷风沿着脸颊掠过,我跟着看见前面一盏盏路灯晃过,后来我自个儿骑车的时候,也偶尔恍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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