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戴了一副新耳环。
孙薇先看见,夸了一句好看,老师心情很好,说那今天请你多回答两个问题。孙薇张了张嘴,陈迪在后面小声宣布,献媚有风险。
老师讲一篇谈古建筑的文章,提到唐三彩,忽然问主要是哪三种颜色。前排几个同学低头看插图,没人敢贸然回答。她也停了停,指尖轻轻敲着书脊,最后目光准确地落到课代表身上。
“孙薇,你说。”
那表情既期待又自然,像孙薇是一本可以按页码翻开的辞典。
“老师,我快速查一下。”
“……那赶紧查一下。”
孙薇从抽屉里拖出厚字典,飞快翻,边翻边看词条的引导。找到以后站起来,说常见的釉色有黄、绿、白等,具体作品并非一律只有三色。老师点头,让大家记下,接着讲下去。陈迪在草稿纸上画三只药水瓶,递给王子橙,上面写课代表炼丹专用。
王子橙憋着笑,把纸压在课本下。谁知老师让他读下一段,他一拿书,纸正好滑到过道里。
孙薇捡起来,看完没笑,顺手对折,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原以为这是课间算账的前奏。果然,铃响以后陈迪过去要纸,说背面还算了数学。孙薇递回去,没看他。
“开个玩笑嘛。”
“我又没说什么。”
她把作业一本本码好,动作比平时快,王子橙替她扶歪了的那摞,被她避开。课间那一圈人忽然散得很干净,陈迪去走廊,李小娜去接水,剩王子橙望着自己的手。
“生气了?”他问我。
“你问她。”
“她说没有。”
“你刚才问了吗?”
他站了一会儿,等孙薇回来,才把那张纸拿给她看,说自己刚才也笑了,不知道哪里让她不舒服。
孙薇先说不是你,顿了顿,又说也有你。
前一天陆炎问课文典故,她查;早上王茜借摘抄本,她借;这节老师的问题,她还是查。她不是不愿意,可大家总把书往她面前一放,说反正你都知道。她查得慢,有人嫌;她答不上来,便有人哇地一声,说课代表也有不知道的。
“我又不是生下来嘴里叼一本字典。”
王子橙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她瞪过来,他赶紧收住。
“这句真有点好笑。”他老实说,“但你说的,我听懂了。”
“你听懂什么?”
他想了想,没讲道理,抽出抽屉里自己还没查的两道词语题:“这个本来想问你,那我先自己翻字典。”
孙薇瞧着他,终于把字典推过去一点:“这个版本前面有索引,别直接乱翻。”
陈迪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面包。他把面包放她桌上,口气仍硬,说顺手买多了。孙薇回呛,最好老板看你太帅免费多送你一份。他便不装了:“好吧,赔你的。”
“别叫我大姐。”她说。
“我这次没叫!”
“顺便一起说。”
陈迪把话咽回去,答应下来。孙薇掰开面包,把一半扔给他。到了下午,王子橙读错一个字,她照旧笑得直蹬脚,楼下路过的同学抬头看,以为教室在搬桌子。
第二天老师问起另一个词,孙薇举手说这个王子橙查过,让他答。王子橙站起来,险些把字念反,陈迪已经捂住脸准备笑,他硬是在最后一个音前刹住了。
我说你看,群众的眼睛多么雪亮。
他在心里抗议:“安叔,你就不能替我紧张一下?”
“我替你紧张,我又不用负责。”
他坐下,耳尖还是红的。
那周地理老师布置了一次小作业:两三个人一组,画出从学校到家的一段路,找一个会影响生活的地理因素。不用画好看,重点是写明观察。
她在投影上演示时,陈迪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口头禅上。
“这个选项,毙掉。这里再看,条件不符,也毙掉。”
他在课本空白处画一排小方框,每听一句毙掉便画个叉。我看见已经阵亡六个,不知道还剩多少预备役。
老师转身让大家分组,他照着那个腔调对陆炎说:“你上回投篮零命中,毙掉!”
说得太响。老师手里那根教鞭慢慢垂下来,全班安静。陈迪自己也知道大事不妙,赶紧低头假装填地图。
“陈迪,你这个观察力和模仿能力不错。”
他不敢答。
“下次展示,第一组。”
陆炎把椅子挪远一点,王子橙已经来不及跑,被他一把抓住袖子。陈迪小声说救兄弟一命。橙子叹着气,拿出纸,先写三个人的名字,“我画图,你记路口,陆炎写说明。谁没做,谁自己上去解释。”显然已经认命。
陈迪应得极快,生怕条件再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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