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
秦玉兰摸了摸胸口，道：“我哥说了也好，不知道他瞒着你做什么。”
“每次你跟我提起失忆那几年，我都怕说漏嘴。”
秦怀阳神色微敛。
“那您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秦姑姑看了眼侄子，坐在沙发边：“其实我也只见过一次小鹰，小姑娘文静乖巧，特别招人喜欢。”
“尤其是你，可喜欢人家了，生日蛋糕都要给人家分好大一块。”
“那会儿我还跟你爸打趣过，等他和嫂子调回沈城，估计你得舍不得回来呢。”
秦怀阳长睫微动，似喃喃自语：“我那么喜欢她呢。”
“是呢。”
秦姑姑回忆那时小侄子和小姑娘两小无猜的模样，讲起他们捡回来一只小狗，忽然想起：“哎对了，那次回来你还留了一本日记。”
秦怀阳很快问：“现在在哪？”
秦姑姑起身：“我搬家都带了过来，一直收着呢，就在书房。”
领他到书房，姑姑从书柜上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都是秦怀阳小时候的东西，弹弓，日记，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都在里面。
把装着日记的盒子递给侄子，秦姑姑让他自己慢慢看，她出去准备饭菜。
关上书房的门，秦玉兰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每次看见侄子，总觉得心里有愧，人家小鹰在他心里那么重要，而且，小姑娘前几年还留信找过他。
这事瞒着他，挺过分的。
书房里。
窗外天色已黑，月光混着路灯光线照到房间。
他打开桌上小台灯，目光盯着眼前的日记。
这一刻，秦怀阳准备翻开的手指竟有几分微颤，如果，林鹰和姑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失忆后忘记了她，她该多难过……
这些年，他一直没去找她，她也会很伤心的吧。
秦怀阳喉结滚了滚，翻开日记。
小学生时的字迹张扬，龙飞凤舞，但能瞧出那时的小男孩在用心记。
用讲故事的方式记下他们的日常。
他化名叫小琥珀，林鹰的化名叫小鸟。
小鸟……
秦怀阳顿了顿，眼底露出恍然。
“原来是这样。”
他温柔笑了下：“你真的叫小鸟。”
他目光落在泛旧的纸上，一行一行地认识这个叫小鸟的女孩。
小鸟来陪小琥珀过生日。
小鸟和小琥珀捡到了一只小狗，一起给小狗洗澡，他们给小狗起名，叫小香。
还让姑姑找人养了小香。
故事中，小琥珀说他第一次拥有像小鸟这样的朋友。
遇见小鸟之前，小琥珀在萤石小学的朋友们也很喜欢他，因为他会请他们吃零食，奶糖和冰棍。
但小鸟不一样。
她不会轻易要他的冰棍，会拿更贵的桃酥感谢他的帮忙，在她家吃饭，她没和他抢，也没有背地里偷偷嘲笑他没爸妈管。
小鸟会笑盈盈地露出一对儿小酒窝。
告诉他，多吃点。
日记里的事很日常，但很贵重，这篇故事的最后一页，是小琥珀的心里话。
“小鸟最怕蛇，但蛇来了她会护在我身前，笨笨的，也很可爱。”
“小鸟，和别人不一样。”
“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好，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好朋友。”
“我要好好保护她。”
日记翻到这页，秦怀阳久久地落在最后那句话上，闭上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
半响。
他睁开眼，瞥见盒子里有一张纸。
拿在手里。
卷边的纸张，上面的字小巧秀气，笔迹用力，似乎是怕写不清，墨水很深很深。
“秦怀阳，我是林鹰，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也联系不到江阿姨，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
我好担心你，我偷偷瞒着家里来沈城找你，可还是没能找到你。
你在哪里呀。
如果你看见这封信，一定一定一定要来找我啊！
要是你看见信还不来找我，我会生气的，哼，你知道，你最怕我生气了。
这次不是奶糖和巧克力可以哄好的哦。
但如果你脑袋康复得不错的话，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你要好好养伤，
晚点来也没关系。
但一定要联系我，我很担心你。”
信的最下面，留着一串电话号码。
秦怀阳看完这些内容，那时小姑娘对他纯粹温柔的情谊，满心的期冀，让他一时喘不过气。
从姑姑家出来时，夜晚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烟火气热闹，他往人少的地方走。
呼吸着深秋的凉气，努力平复胸膛里翻涌的情绪。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月。
现在最快骑车回校，也要九点钟。
这时间她下来会不会不方便？
腿估计还疼着，那他，这么晚进女生宿舍能不能行？
“……”
秦怀阳发现自己神志不清，竟然在想如此荒唐的事。
他估计需要一盆冰水，能让自己冷静。
沿路一直走，走到公用电话亭停下来。
他单手插兜，目光望向电话。
要折腾她下楼接个电话吗？
还是，他忍一忍。
这时，bp机响了，他莫名有种预感，随即打过去，对面电话很快接听，女孩子含笑的声音传来。
“秦怀阳？”
他动了动唇，声音轻柔：“是我。”
林鹰：“你在学校吗？”
“没有，在外面。”
“那太好了，有件事很急……”
“腿又疼了？”他问。
林鹰顿了下：“没有，不是我的事，是刘叔的。”
“刚刚我家里给我来了电话，是萤石村的崔奶奶，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她要来沈城参加烈士家属活动，明天一早的火车到沈城。”
秦怀阳柔声：“你是明早想去车站，让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明天自己去火车站没问题，”她说：“我是想你要不要告诉一声刘叔呢，这次活动来参加的都是烈士家属，民众想参加也可以，万一能找到他弟弟的消息呢。”
秦怀阳：“好，一会儿我去刘叔那。”
林鹰：“嗯，那我没别的事了……”
“小鹰。”
电话里的她一顿。
“你叫我什么？”
秦怀阳笑了声，轻声问：“明天崔奶奶几点的火车？”
“……九点。”
“好，那明天见，小鹰。”
林鹰站在宿管阿姨窗台边，这次听清他叫自己什么。
宿管阿姨在屋里瞧她一眼，等她挂掉电话，阿姨闲聊问：“给白天背你回来的男同学打电话呢啊？”
“嗯。”
宿管阿姨笑着咬一口香蕉：“那小伙子不错，送你上楼后，还特意给我买了水果让我多照顾一下你。”
林鹰看了眼阿姨屋里桌上那一大袋水果。
也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忘记说还他一百块钱的事了。
唉，算了。
还是见面再还他吧。
她微笑：“那阿姨，我上楼了。”
“哎你腿行不，我扶你上去啊？”
“没事，已经不疼了。”
回到宿舍里，舍友们去打热水，帮她带回来一壶，见门开着，李晴问：“林鹰，你去上厕所了啊？”
“没有，刚才下楼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李晴关心她：“下楼了啊，腿行吗？”
“好了，恢复得很快。”她不好意思说原本就没事：“我明天要去火车站接一个我们村的老奶奶，我昨天听你们聊天是打算明天去逛街吧，你们正常去吧，我不在宿舍，不用特意陪我。”
“啊行，”张春玲倒热水准备洗脚，笑道：“那我们明天去马路街回来给你带炸鸡架。”
林鹰弯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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