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西偏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打着盹的李德全一激灵,闻声立马探头朝屋内望去,下一刻便被提袍迈出门槛的楚修廷挡了个正着。
男人斜睨了过去,说:“这般想看,需不需要朕给你挪个步?”
李德全急忙躬身认错:“奴才一时失态,请陛下恕罪!”
青怜的头快要埋进脖子里了。
她不知道陛下一个人在娘娘寝殿意欲何为,只期盼着对方赶快离开后,自己能赶去紫云宫。
皇帝的衣摆在眼前一闪而过,青怜低头盯着那双迟迟不肯挪动的靴子,欲哭无泪,陛下怎么还不走?
“你是瑶妃身前伺候的?”
青怜的声音抖得比肩膀还厉害:“回陛下,奴婢是。”
楚修廷微微颔首,“偷懒懈怠、无心差事,朕原只当是宫里的个别疏漏,如今这么一看……”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院落里垂首的侍从,沉声道:“你们这院子里,倒是占了不少。”
众人一听这话,当即惶恐跪倒在地,整个院落里死沉沉的。
李德全伏在地上更是一头雾水,方才陛下从偏殿出来时虽随口戏谑自己,心情瞧着却实打实地不错,怎么好端端的,又突然发难了?
“殿内管着冬日炭火供给的太监是谁?”
“……陛、陛下,是奴才……”
楚修廷看着这个抖成筛子的小太监,眯起了眼,“把他拖下去。”
“西偏殿交由你们打理着,便是这般照料的?殿中冷得像座冰窖,炭火都懒得添上,可见平日当差何等敷衍了事!”
两侧带刀侍卫竖起眉,将瘫成烂泥的小太监一把拎起来。
李德全看向那人的眼神也从同情转变成了鄙夷。
想来应是瑶妃娘娘性子随和,不问宫中寻常琐事,才会让这种贪图小利之辈钻了空子,敢私自挪用宫里配给的炭火等物件。
“皇上……奴才冤枉啊皇上!求皇上开恩,是娘娘!是……”
小太监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一旦跨出这门槛,他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流出,难不成今日就是他阿禄的死期?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宫门,心下一片惨然,与其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倒不如一头撞向廊柱,落个痛快。
人到了万念俱灰之际,反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与气力,阿禄低低呜咽一声,下一瞬猛地挣开侍卫的桎梏,疯了一般,朝那廊下红柱上撞去!
西偏殿内鲜血满地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多了道熟悉的痛呼声。
“啊!”
不知何时出现明桃挡在了柱子前,她甩了甩右手,瞪着一屁股跌倒在台阶下的阿禄,朝他骂道:“新春佳节的,你这傻子寻什么死!”
旁人尚且处于目瞪口呆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楚修廷已然一个箭步跨了上去。
他抓起明桃垂下来的右手,白皙的手背高高肿起,加之青紫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楚修廷脸色阴得比六月天还要快,他狠狠剜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阿禄,扭头对李德全厉声吩咐:“去传太医来!”
西偏殿里顿时鸡飞狗跳。
请太医的请太医,冰块、药膏、绢布样样都需要,廊下脚步慌张又匆忙,楚修廷黑着脸没说话,青怜则一副想哭又死死忍住不落泪的模样,更显得殿内气氛压抑沉重。
明桃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她又没死,一个个都是怎么了。
给她看手的太医又是个新面孔,即使敷上了最好的膏药,明桃也痛得忍不住“嘶嘶”抽气。
“娘娘这手伤得极重。”
刘太医轻柔地扎着绢布,将那乌青肿块严实包好,在赶过来的路上,他也听了一耳朵刚刚殿内的状况。
“一个人若是在绝望之际以死相搏,那冲劲与力道是无比蛮横凶残的。”
太医也不敢去看浑身戾气满满的皇帝,只能把头转向明桃,硬着头皮叮嘱说:“娘娘方才徒手相挡,硬碰硬承受下来,筋脉与指骨完好已是万幸,只是这肿胀恐怕难以消下来。”
“接下来每日都要按时敷药,伤处严禁再受力、沾水,得静心养着。”
“陛下,娘娘,臣先告辞了。”
关于娘娘的手,青怜实在不放心,太医方走,她就泪眼婆娑地追了出去,要把调理养护的法子问个清楚。
明桃看青怜走了,也有点想哭,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此时殿内再无旁人,坐在桌对面的楚修廷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俗话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明桃虽不会死,但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炸得里外焦酥。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伤手,说来也费解。
当时阿禄决心赴死的那一刻,自己既然敢徒手去拦,那便是做过准备的。
周身灵力虽不能及时续足于手臂,受了点小伤,但也拦下了一场意外,救了条人命,免得西偏殿大年初二还血似水流。
既没有波及旁人,也未损皇家颜面,楚修廷为何要这么大动肝火?
明桃抬起眼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楚修廷,眼下也不能故技重施,靠晕倒躲过一劫,毕竟她被撞的是右手,又不是脑袋。
照这架势,估摸着怒火不仅不消,还会愈烧愈烈。
“朕看你是……”
“要不我们……”
两人相顾无言这么久,又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
楚修廷面无表情且毫无风度地抢先道:“入宫不足一月,太医院的太医已经轮番在你眼皮子底下走过一遭。
朕看你真是好大的能耐,干脆以后搬去清心轩住好了,也省的李德全日日往太医院奔波。”
明桃:“……”她不知道清心轩在哪儿,但是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好地界。
若是青怜在此,当即便会白了脸。
因为清心轩位于皇城东北隅,是后宫的边缘院落。
它紧贴宫内御药房,整座院子里常年飘着浓郁的草药苦气,混杂药炉煎煮的熏味与烧柴的烟火气息,终年挥之不去。
明桃摆摆手,一本正经的婉拒道:“那倒不必了,我觉得西偏殿挺好的。”
“再说了,你真的不必担心什么,只不过是太医们向来谨慎说话,爱往严重了说,其实这伤势远没有那般骇人。”
“朕何曾说过担忧你了?”楚修廷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起来格外渗人:“自己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到头来还要连累旁人来照料一个残疾之人。”
明桃本想将对方的几句数落当做耳旁风听听,便是等他气消了,自会知趣离开。
可现在,楚修廷居然敢嘲笑她的能力,这一点上,明桃就有些肉眼可见的不服了。
她绝不允许楚修廷蹬鼻子上脸。
“你又不是我本人,你定不知道我的左手使的同右手一样好,现在我的左手虽有碍……”
明桃举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朝楚修廷扬了扬下巴:“这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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