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宫里乱作一团的消息早早被传去了慈宁殿,瑶妃冲撞皇上并惹得其大怒,换作以往,第一个高兴的人非魏千雪莫属。
可她方才在殿上被皇后当众挫了锐气,本就心绪郁结,加之先前给皇上下药一事,始终悬在心中,令她辗转难眠。
姑母虽然屡次交代自己,可这并不能压下她的忧惧,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事发过去已经两天,皇上那边丝毫未动的情况更叫魏千雪不安。
“心浮气躁便诸事难顺。”
魏太后接过她手中的红梅,不疾不徐地插入青釉瓶,“不如早些回昭阳宫去,莫糟蹋了我的花。”
魏千雪焦躁拂去衣裳间落下的花瓣,忍不住问道:“姑母,陛下那边可有消息了?您说,要是陛下已经暗地查到了我的头上,那我怎么静得下心来……”
“有时候按兵不动未必是坏事。”
魏兰英看着她的眼神略带责备:“谁先沉不住气被情绪乱了理智,才容易露出破绽。”
“再者,我教给你的东西都忘了?”
魏千雪咬唇道:“当然没有,侄女时刻谨记在心。”
“那便好。”
寒梅素瓶本就相宜,魏太后优雅地斜插上最后一枝瘦梅,幽幽梅香令人心生愉悦。
“如今陛下与瑶妃生了嫌隙,皇后又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恐怕没那么快能好起来,你该做什么,应该不用哀家教了吧?”
魏千雪虽不想示弱、长他人志气,但她必须承认,惠妃才是自己得宠路上的最大障碍。
“姑母,你曾经告诉我,惠妃和瑶妃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角色,可现在惠妃依旧陪伴在陛下左右。”
她揪着手里的锦帕,不情不愿说:“难不成……难不成我也要去练一手好剑来哄陛下回心转意?”
魏千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百分百的抗拒。
幼时她也跟着府上的师傅耍过几次长剑,后来吃饭时,握着玉著的手都在发抖。
若是要靠着这般讨好才能立足,那她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
她魏千雪本就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何必为了……为了陛下那遥遥无期的恩宠而作践自己?
念头在心底几波流转,魏千雪心头一跳,自己真是魔障了,怎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抬手按住微颤的心口,不敢再深想半分。
“哀家是说过。”魏兰英取来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但哀家也早就提点过你,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深宫之中单凭帝王恩宠,终究难以长久。”
“至于练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太后将沾湿的帕子随意丢在一边,淡淡提醒道:“千雪,从争恩宠、诞龙嗣到夺得凤位,这才是你该走的路,也是我们魏家嫡女该做的。”
“至于惠妃,无依无靠之人,虽集圣宠于一身,除掉她并非难事。”
魏千雪手里的红梅啪嗒掉在地上,“姑母,你要杀了她?”
太后睨着她:“为何不能?”
“可是惠妃……惠妃是个活生生的人……”
魏兰英但笑不语,只是重新将地上的梅枝拾起,捻在手心把玩。
她这侄女说来倒也有趣,性子骄纵跋扈,平日里动辄责罚打骂下人,何等狠厉,也不是未曾见过血,不过是取人性命罢了,这二者又有什么分别?
“后宫本就是如此,今日你不动手除掉旁人,来日,便会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所以切莫心慈手软,否则最后死的就是你了。”
魏千雪怔怔望着魏太后指间那枝轻轻转动的梅花,只觉得片片花瓣明艳似血,宛若一团流动的猩红,映得她眼前阵阵发晕。
“哀家昔日入宫时,位份尚不及如今的你,一路上咬牙攀爬多少年,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太后嘴边噙着笑,鬓边珠翠光华流转,眉眼慈祥又温和,可红唇亲启说出来的话却叫她胆战心寒:
“雪儿,你当真觉得,要在这深宫中立足,仅凭隐忍就能成事?”
魏千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殿的,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姑母的狠厉与城府却清晰深刻地印在骨髓。
太后说的对,她的眼睫轻颤,像只不安停歇的蝶。
从小小的容嫔一步步走到皇后,再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姑母的手上怎可能干净?
贴身婢女见主子不对劲,也不敢多问,只能好生搀扶着贵妃娘娘起驾回宫。
杏姑姑见贵妃走了,才进屋伺候。
她将插好红梅的花瓶小心摆放在长条案边,随即对太后禀报说:“娘娘,陛下已经在西偏殿待了近半个时辰。”
“瑶妃也在?”
“那倒没有,他将自己锁在了里头,李德全则守在门外。”
魏兰英侧耳听着,没说话。
杏姑姑轻手轻脚在她身侧跪下,替她小心按摩着肩头,“娘娘,贵妃走的时候脸色可白得吓人。”
“终究是年纪轻,心性太浅,只是些许言语过耳,便被吓得失了神采。”
太后轻轻闭上眼,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早年前我便同兄长提过,将她接入宫中养在膝下,涨涨胆量见识,不然也不至于是如今这般胆小怯懦的模样。”
杏姑姑试探道:“那看来除掉惠妃之事,是指望不上她了。”
“终究还得哀家亲自出手。”
……
“看吧,这里头可有吸引你的?”
西偏殿,明桃把每本话本子全部摊开,一时间各种花里胡哨的回目标题映入楚修廷的眼帘。
“一身侠气惊朝野,几路奇功定死生。”
“巧珠姐亭中赴约,小鸾儿树后潜窥。”
“雪娘仗剑寻旧侣,春僮隐身探私情。”
……
明桃托着腮,瞧见楚修廷脸上凝固的笑容,念得愈发起劲,直到口干舌燥,喉咙冒烟方肯停下来歇息。
楚修廷闭了闭眼,当初他就不该鬼使神差跑来这偏殿,现在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反被按着灌输了一堆没有意义的废话。
“深宫内院,偷藏这类闲书艳语,简直廉不知廉耻,荒唐至极。”
明桃将话本往身前一拢,清声回道:“我不过是闲来翻看解闷,怎么就成了不知耻了?况且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食色乃是天性,坦然看待便好。”
她俯身凑近了皱着眉头的楚修廷,弯唇嘲笑道:“反倒是陛下,对这类东西处处避讳,才显得过于反常吧?”
“明、桃!”
楚修廷微眯着眼,一巴掌狠狠砸在桌:“别以为你是妖,朕就无法动你。”
青瓷茶具承受不住帝王的怒火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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