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夷端坐在主位上,一双黑眸冷若寒潭,只淡淡问道:“你是何人?在何处打探到的军情?”
黄三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开口:“小的本是想去双狼山碰碰运气,掏几张冻死的狐狸皮过冬,谁知一摸到那峭壁顶上,往下瞅了一眼,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连顶布帐篷都没有,就那么干熬着。那些羯人的弯刀磨得雪亮,小的吓得尿了裤子,一刻不敢停地赶了回来……”
君明夷盯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双狼山地势险峻,乃两军必争的咽喉。羯人治军严整,大军伏击,必有斥候封山。你一个手无寸铁的走私客,如何能绕开他们的明哨暗桩,摸到峭壁顶上?”
奚姜心头一紧,替黄三捏一把汗。
她见识过君明夷的厉害,知道黄三要是答错半个字,今日这帅府大门便出不去了。
黄三也是个机敏的,忙不迭道:“将军明鉴!小的长年倒腾私货混饭吃。这官道走不得,小的阿爹当年却传下来一条走私猎人踩出来的‘耗子洞’。那地缝宽不过两尺,塞在乱石堆里,两边又是齐腰的枯棘。羯人骑马过不去,自然不往那儿放人。小的也是为了躲避两界关的税差,这才误打误撞走了那条绝路啊!”
君明夷静静听完,未置可否。
他深邃目光落在黄三那张猥琐脸上,似是在分辨此人是否受了旁人指使,来使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片刻后,君明夷站起身,走到墙挂的关外舆图前看了很久,才冷声下令:
“沈柏鱼。”
“末将在!”沈柏鱼抱拳上前。
“将这走私客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我的令,任何人不得私见。若军情属实,大捷之日赏他百两。若是假的,直接把他的脑袋挂到西城墙上。”
黄三磕头谢恩,被两名军士拖了下去。
君明夷坐回案后,抽出一道令箭递给沈柏鱼:“传我将令,挑三队精锐斥候,连夜摸进双狼山。我要在两日内看到确切的回报。若遇羯人游骑,以探明虚实为要,绝不可纠缠。”
“是!”沈柏鱼双手接令,又问,“将军,大营那边可要早做准备?”
“传令各营,内紧外松。今夜起,各部将领甲不离身。去军需处暗中清点粮草甲仗,三日内筹备妥当。”
“末将遵命。”
沈柏鱼领命离去。
待所有人退尽,君明夷重新走回案前,正要写调兵手令。
“君明夷,我也要去。”
君明夷顿住,才想起她还在。
他没看她:“去何处?”
“出关,随你一起打仗。”
君明夷继续写字,只淡淡回一句:“那是战场。三军宿营,没有女子的位置。”
奚姜走到他跟前:“我可以穿男装,做你的亲卫。塞外我最熟悉,还被他们俘过一阵子,那里的风向、暗道,乃至羯人扎营的习惯,你们的斥候未必有我清楚。”
君明夷抬眸看她。
她双手撑着木案,身子前倾,幽蓝的眸子里泛着不驯的光,全无世间女子的含蓄,竟是一副想要建功立业的渴求。
他忽地生出一丝疑惑。她到底是谁?宿雪部避居深山,族中女子他见过,劫后余生的女眷无不瑟缩畏惧,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可眼前这人,身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荒野草木般的无拘无束。她既无中原女子的温良,也无外邦女子的依附,那双眼里闪烁的,是世俗礼法全然驯服不了的野生孤勇。
“你让我去吧,我一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收回思绪,仍不理她,继续写字。
她便绕过桌子,凑到他身侧,蹲下身,歪着头从下方去寻他的眼睛:
“好不好?哥哥,带上我吧,我不用你分心保护,我自己能骑马射箭,跑得比你的斥候还快。”
他垂眸,见她这副卖乖耍痴的模样,像极了那只贪嘴讨食时便往人腿上蹭的白猫。
毫无分寸,却总在拨弄人的底线。
“你真是胡闹,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血肉横飞,寻常将士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你一个女子。稍有差池,便是身首异处。”
“可是你不让我去,你死了我怎么办?”
君明夷愣了愣,旋即失笑:“你去了我该死还是会死,再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就是为将者的尊荣与归宿。只要能平定边关,死得其所,总好过龟缩在京城一隅等死。”
他将最后的字迹写完,收了手令,淡声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我还要忙,回去吧。”
奚姜气得拂袖而去。
第二天,她没去书房,君明夷却在傍晚来了。
偏院里落了一层薄雪,廊下的灯笼在北风里摇晃。奚姜正盘腿坐在暖炕上,砸核桃吃,见他掀帘进来,只当是没看见,理也不理。
君明夷身上还带着外头未散的寒气,他拍了拍肩头的碎雪,走到榻前站定。
“还在气?”
奚姜轻哼一声,转过脸去。
君明夷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封盖了私印的密信,并一枚白玉雕成的随身配饰,搁在矮几上。
“这是什么?”奚姜瞥了一眼。
君明夷撩开袍角,在榻边坐下,神色平静如常,“斥候已出,若军情无误,三日后大军便会拔营出关。双狼山一战生死难料,我若成了,自会带你回京。”
奚姜微怔:“那不成呢?”
“若有万一,我会吩咐一队精锐折返,护送你入关进京。这枚玉是我的贴身信物,进京路远,关卡重重,见此玉如见本将,沿途无人敢拦你。至于这封信,是写给我长姐的。她认得这枚玉,自会信你。有这两样东西在,你会有千金和大宅子,长姐也会照拂你一世周全。”
凡俗之人讲究吉凶,出征前最忌讳谈及生死,可他却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务事。
奚姜拿起那枚玉。
触手生温。这玉大概是贴着他的心口戴了许多年,早就沁透了纯阳之气,在这寒冬腊月里,握在掌心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她贪恋这玉上的暖意,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我不要信,这玉我勉强收了。你答应做我哥哥,报答我救命之恩,那你就得活着带我去京城。你要是死在关外,没人还债,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却浑不在意,眼底掠过一抹温柔,“这几日老实待着,不许出府。”
说罢,他转身踏出门外。
奚姜把玉带贴身戴好,那封信却连拆都没拆,随手往枕下一塞。
既然他不听劝,那就别怪她不讲人间的规矩了。
三日后,斥候回报,双狼山河谷确有羯人大军盘踞,人数、位置、动向,与走私客所言吻合。君明夷当即传令三军,次日寅时拔营出关。
这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