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挑灯执笔。
铛,一声脆响,搁笔落置青瓷笔架上,顿觉手腕酸痛、脖颈僵硬。
写个字,竟这么累。
“姑娘,不早了。”
声音从脚边飘上来,黎姣姣侧过身往下瞥,见春苗坐在小凳上、倚着桌腿,抱手打盹,一夜守着剪蜡花,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好吧。”
黎姣姣颇有些意犹未尽,她粗粗认了一遍《千字文》,自己居然懂不少字,不免自满,也不觉得考个学能有多难。
乘热打铁,她又拿起《女诫》,黄纸卷轴翻滚展开,密密的手迹接踵而至。
只一眼,她就卷起来了。
还是睡觉吧。
清晨被淅淅沥沥的雨吵醒,屏风后春苗的身影晃到帘前。
“书本都要藏严实了,不得给人知道我在读这些。”
黎姣姣睁眼第一件事,念及昨夜睡得匆忙,也忘记收拾书桌,要是被人看见,难免起疑。
“昨儿已经收拾了,姑娘放心吧。”
“好春苗,你真是越发能干了。”
“还记得姑娘有一阵子,也是叫我偷偷买了好些书回府上,可惜被太太发现了,发了好大的气,差点连我都要卖出去。”
春苗麻利地拾捣床面,将翻身压出的褶皱一一理平,嘴里也没停,“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咱们做什么事还得避过太太呢。“
她话说得轻松,当年却不容易,在刻意去遗忘的情况下,黎姣姣还是清楚地记得。
苟太太太愤怒了,她的脸发青,声音尖锐,对劝阻的婆子怒目,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得红红的,她说:“谁许小姐看这些的!“
仿佛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一本三字经被太太拿剪子绞得粉碎。
“是啊。”
黎姣姣不咸不淡终止了追忆。
她说要出门,去看看状元糖的进展。
春苗有些发愁,举起伞,替主子挡住连绵细雨,她后知后觉,主子是生气了。
对这府中唯一的女儿,苟太太一贯是娇宠对待,春雨想不明白,明明读书认字是好事,一向受宠的苟小姐却不能做,她又想,以主子的聪慧和劲头,什么时候读书都不晚。
刚到镜花楼,收伞雨也停了。
季鲜儿对主家的到来有些意外,上回主家走时,还说近日都没空过来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喜笑颜开迎上去,欢声道:“您来的正好!咱们刚做好一板糖,就在库房放着,等夜里散卖给别的摊。”
黎姣姣跟着去瞧,糖块被叶片包裹住满满装了一筐,甜腻味直往面中拍。
拆开一包,成色虽不如季鲜儿当日展示的那般好,却也不是市面上的糖沙可比的。
“小半个月也就出了这一筐,产量还是低了些。”
“前几回还在尝试配方,这锅大货一出,方子就没问题了,再添几口锅,厂量不用担心。”
工坊将糖重融,在糖浆中分别加入牛乳、桐籽壳灰,待锅壁不烫手了,糖浆会出现分层,倾倒上层液,底部半干半湿的胶状就是状元糖的雏型。
将糖胶倒入模具中,晒干后,从模具中便能剥离出指甲盖般大小的方型糖块,小巧又精致。
“定价多少?”黎姣姣问。
“一文钱两块糖。”
普通糖价约莫在六十文一斤,状元糖的定价可太便宜了,那利润空间能有多大呢。
她问,也坦率直言:“若是只是小利,状元糖的价格不妨提一提。”
“两文是卖给客人的,卖给摊主还要更低一些,您瞧这一包里差不多二十块,十包糖就免一包的价钱,这批若是全能出手,盈利能有一两银子。”
将近两千文的盈利!
黎姣姣自然就明白,这个制糖的法子,除了糖,也不需要别的贵价东西往里添,那会是什么?能放进糖浆中,不改甜味,又能使松软的糖沙变得成型。
会是某种汁液?这所谓的秘方并不难猜。
她心里有了数,也有了别的念头。
新的一日,新生的太阳照在鄂州城的新鲜货上,平平无奇的竹筐里一摞小方竟有宝石的光泽。
“店家,这是什么?”
“客官,这是糖,状元糖!买了糖,您家的考生必定蟾宫折桂、连中三元啊!”
很快,这小小的糖块,价格低、寓意好,颇受学子们的青睐,就连普通百姓也乐于买上两块尝尝。
不消十日,状元糖便风靡鄂州城,几乎所有卖吃食的小摊、小贩都会顺带卖一点状元糖,就连肉铺,杀猪匠的手边也要放一碟糖,
美名:“吃了状元糖,不作杀猪郎。”
“账上现钱充足,交代季华,食阁找个吉日也开门吧。”
三月底,镜花楼、西郊糖坊的账本送到黎姣姣手上,她见密密的红字,状元糖多销还厚利,她便将另一间铺子也提上日程。
“等等。”
黎姣姣突然改口道:“算了,你回她,食阁我来开。”
“姑娘是要过明面了?”马红翠问。
“对。”
与镜花楼隐于人后不同,食阁的存在,她决心让许玟素知道,并且她还计划拉许玟素也投一份。
吃食这块绕不开厨子、原料。
而原料里的一味糖,正巧有关东郊糖厂,食阁事小,黎姣姣意欲借此,拉上许玟素一块介入东郊。
她得对午女官的喜恶摸个底。
女学士要考,可成为女官并非只能考,白女从午女官那边失了势,若自己得了午女官的青睐,岂不是也能捞个女官当当。
春苗漏出半个头在门口朝她眨眼,黎姣姣微点头示意。
她慢悠悠站起身,对着院内仆妇道:“各位好嫂嫂,今日听绿阁发生的事还请替我保个密。”
众人老实的脸上满是诚恳,她们纷纷应好。
不到傍晚,许玟素火急火燎杀入院子来。
“好姐姐,你怎么打算搬出去了!要不得!决不可!”
她风风火火,人没到,嗓门先掀翻门帘。
黎姣姣端杯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等人一来,她故意表现得在说谎,刻意露出些心慌样子,只说自己找了别的去处,不愿再叨扰府上。
“什么叫叨扰?我们虽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在母亲塌前也是立过誓言,余生要彼此照顾的。你我……在我心里,你是要比亲姐姐还要亲的人物。”
许玟素情真意切,眼珠子里的润色聚成泪滴,大朵大朵往下坠。
“好姑娘,您的心意……”
春苗也是动了情,就差上去与许玟素抱头痛哭,两人虽身份不一,但对黎姣姣有着相同的、诚挚的感情。
“妹妹的心意我当然明了。”
黎姣姣见春苗与计划中不一样,她马上截话:“是我不好,也不瞒你了,在外头我计划开一间铺面,想着有了起色,便也有一份置业足够生活。”
“也不至于要搬出去呀!”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牵起许玟素的手,拉着她坐在贵妃榻上,两人靠在一块,肩并肩,摩挲着掌心里这只柔若无骨的手,黎姣姣抬头对上一双红彤彤的眼,正定定注视着眼前人。
“还没拿定主意呢,只是今个收拾被嫂子们发觉了行李,我还求她们遮掩半分,没料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们也是关心我。”黎姣姣安抚道,“只是随着你与大少爷的好事接近,我在家中也住不踏实。”
许玟素脸色唰地垮下,她喃喃道:“哪有什么好事。”
“哪有什么好事!哪有!哪有!”
心绪越发激动,许玟素气息急促,好似呼吸不畅,她用足十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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