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卫国公无奈抿唇,一脸看透他的模样,只道:“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混账事,惹得人家发怒动手?”
“父亲——”卫庭将尾音拉长,面露不满,“他打人还有理了?您怎怪到您儿子头上了?”
“你呀,要是将心思放半点至读书之上,也不至于到如今,人家年纪比你小,却已然是从四品官员了。”
“那还不是因为有他爹!”
“君临阁考核严格,人家是实打实通过了的,那什么行授堂、还算上什么案子,皆是人家妥当处理的,你还只当朝廷上尽是愚笨的,真会叫一个草包混到高位?”
卫国公投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凑近他一步压低嗓音道:“你若是能考中进士,爹也能想法子让你仕途平坦些,可你的心思不知道放在何处去了。”
“好了,”他再直起身,瞥了眼殿外无人,再道,“不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得打碎牙齿吞下肚了,你可记住,惹了江家对你绝无好处。”
卫庭此刻已别过脑袋去,显然心下不快。
“行了,好生修养吧,今日是个教训,往后少惹事!”卫国公语重心长地说罢,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转身离去。
一旁的小厮再度走上前拿起药罐,忍不住道:
“公子,那……此事就这么算了?不如我们直接去向辽安侯禀明此事吧?”
“我早料到父亲会是这般反应,他不为我出头,我自有办法,”卫庭神色自若,“至于江谨,我才不要叫他只被骂上一顿这般简单。”
说罢,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殿外,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良久,墨绿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轻快的步伐迈进门来。
江延一进屋便凑着脑袋观察卫庭的模样,嘴角一抽一抽,努力压制着笑意,“卫大哥,你这是被何人……”
“江二公子,我也实在是没法了,这才找上你。”
江延在卫庭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身,示意下人倒茶,准备好好听听热闹。
“到底发生何事了?”
“二公子可还记得先前与三殿下相谈的那个女子?”
提起此女便来气,江延点点头道:“不会忘,我特意换了身衣裳还是因为她。”
卫庭眼神亮了亮,“怎讲?”
“说来话长了,便是我按你说的,私下叫三殿下出去,我还没做什么呢,便被这女子好一顿整。”说着,江延气得喝了口茶润润嗓。
卫庭暗暗窃喜,表面佯装为他生气,道:“不错,这女子心机深重,还找人将我打了一顿。”
“她打你?”江延吃了一惊,连茶杯也放下了,好奇的目光盯着卫庭,“她怎敢打你呀?如此没规矩,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找人探问过,只是一五品郎中的养女。”
“那她疯了么?”江延听得起劲,眼睛都睁圆了,“她因何打你呀?”
卫庭摇摇脑袋,轻叹了口气,煞有介事道:“我挡了人家的富贵路,自然要遭报复。”
江延愈发好奇,嘴角微扬,近乎是竖着耳朵听着,眼神示意卫庭快细谈。
“此人入京不久,不满于现状,本欲勾引三殿下,却发现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便瞬时换了目标,想尽办法欲嫁入辽安侯府。”
他话音刚落,江延脸上笑意一僵,显然尚未反应过来,他蹙起眉心沉吟一瞬,还是不可置信道:
“可我……怎,怎么可能?”他一时失措,将手自木桌上放下,有些局促地置于腿上,“我父亲与阿兄都不像是能被此人蛊惑之人,那她是想……嫁给我?”
“你!”卫庭一时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了神情,抬头微笑着解释:
“她要勾引你阿兄,可听明白了?”
闻此,江延松下紧绷的肩颈,长舒了口气,“那不要紧,阿兄不会被她骗的。”
“怎么不会,我可亲眼所见!”卫庭语气十分夸张,“你想想,你阿兄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时,那种女子的手段……别说你,你阿兄定然也想象不来,实在难以提防。”
江延闻之一惊,回想方才他二人碰面的样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怎能这样,我这便回去告诉阿兄!”
“等等,”卫庭制止他的想法,“有些话,我只当你是真心朋友才告诉你,你阿兄只会命令你,怎可能听你的话?”
“从前眼睁睁看着你阿兄受欺负,我心里一直对他有愧,如今他遇上事了,我再不能坐视不管了。”
“即使被这女子再找人收拾,我也不会再后退,”卫庭握住江延的手臂,装出真诚的样子,“我们一同保护你阿兄,将这女子早早解决了,不好吗?你可是在为你阿兄好呀。”
江延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听下去,直至卫庭说罢整个计划,他吓得合不上嘴,自太师椅上跳起,满眼惊愕地看向阴着一张脸的卫庭。
“这太狠毒了吧?我不干,”江延本能地后退半步,背过手去,下意识想远离卫庭,“此事若叫我父亲知晓了,他非剥我一层皮不可!”
“那些人又不知道此乃江二公子你的意思,你只需做好前两步便好,后边的事自有我呢,如何?”
江延立于原地犹豫不决,心想着此事还是该问一问江谨的意思吧?但又觉着卫庭所言不无道理,就方才看来,那女子在于萧望亲近的同时还与阿兄有接触,万一是另有图谋,的确得早做打算。
一旁的卫庭撺掇声不断:
“别担心,纵事情暴露也不会算到你头上的。”
“等到此人的真面目被揭晓,你阿兄也会感动于你的懂事,到时候他再不会将你当作难以独当一面的小孩子了,你会叫所有人刮目相看,不是吗?”
“……”
—
一处木屋外,微风悠悠地吹拂满院的花儿,女人坐于木阶之上,手里攥着一枚香囊,双目涣散地望着远处围墙出神。
十年了。
行授堂之人十年后便可得自由身。
她早已决定继续留在行授堂,对这些孩子能帮一个算一个,可如今居然动摇了这个念头。
不过听闻制毒的左先生早已失踪,行授堂可用的杀手日益减少,又有君临阁紧盯着,如今的行授堂当如风中残烛,消散在即,或许无需她再做什么,一切便能水到渠成,只是到时,这些被买来的可怜孩童该如何是好。
除此以外,她在行授堂中待了这么些年,至今不清楚他们口中的“主人”到底是谁,这位“主人”的计划又是什么?此人花大工夫建立行授堂,费尽心思隐匿行踪,花上几年时间部署“大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疑点恐怕再难解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法子救下在醉春楼被抓的孩子。
此事发生之前,渠州之地早已渗透成熟,她留在醉春楼中的人不过都是些被拐卖不久的孩童,论罪行,他们近乎未探听到任何机密情报,是最为无辜之人,他们被君临阁扣下只有死路一条,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可怜的生命逝去。
裴鹤给的解药已送到,但愿那个少阁主会遵守承诺。
再长长地叹了口气,女人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囊,仍仿若在梦中一般。
那她呢?一切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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